不过厉珩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类,事实上也并没有多强的原则。
他所坚持的底线,无非只是当初收到十七岁的季斓冬扔进邮箱的最后一份证据时,所尝试着在那个马上要被拆除的旧邮箱里留下的回信。
「我起誓永不伤害无辜的人。
另:能否见一面?
LH」
……
二十一岁的季斓冬见到了一位相当德高望重的老心理医生。
这行当良莠不齐,水平差距很大,事实上不能否认有些并不适合从事这份职业的傲慢混账,在藉此机会审判。
但也总有合适、有责任心的,真正负责的专业人士。
季斓冬的情况复杂,在治疗初期,那些被缓慢谨慎一点点引出的负面情绪和记忆,出现了决堤似的爆发。
这是不可避免也无法绕过的过程。
季斓冬把它们压制了太久,尝试打包封存,不再接触,可总有些东西并不能随时间淡化——这些东西在封存和遗忘后,变成幻觉、毫无预兆侵入的情绪和思想、躯体化的真实疼痛。
这些东西变成放肆生长的毒草。
绞蚀血肉,划烂内脏,有时重,有时轻,有时虚晃一枪再杀回。
最后填满这具躯壳。
现在要清除。
想也知道会有多难。
这一个多月不算好过,厉珩抱着季斓冬,一遍遍抚摸头发、轻轻碰睫毛,柔声引着季斓冬慢慢看向他,不厌其烦地教季斓冬不用对不起。
季斓冬完全不必给自己任何压力。
想休息一整天就休息一整天。
想发呆就发呆,想出来透透气,就带上布丁。
这几个月的不懈锻炼,季斓冬已经能慢慢走路,布丁很听话,被季斓冬牵着的时候,从不乱冲乱跑。
附近可以看日落,看日出,可以吹风。
可以什么都不做。
厉珩把季斓冬暂时还给他的朋友。
原计划是去厉珩的私宅,但为了配合治疗,暂时改变了计划路线,他们定了个很不错的家庭套房。
套房在一座不算大的小岛上,带了一小片私人海滩,豪华房车停在那。
厉珩暂时去房车里睡。
他和系统随时保持联络,不会错过任何情况,厉珩其实很难真的入睡,更多时候他坐在车顶改造的露台,手机亮在和系统联络的页面,翻看一些过去的东西——他已经把这些忘了很久了。
一些当初年轻的厉探员涂涂抹抹、反复修改的信。
其实那封相当简洁、言简意赅,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收到的信,是第十七版。
还有些别的版本,比如「近来好吗。」
比如更废话啰嗦一些的「我本来不是这种人,今天我想做点坏事,和其他我见到的人一样,我忽然想起了你。
你说我是个好探员,你或许没看到,那时我的耳朵烧得通红。
当然,我没法做到问心无愧,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做政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风使舵唯利是图,我们不会走一条路,以后会越来越远,每次想到这事我都觉得可惜。
但不论如何,我愿意付出更多代价对得起你这句话。
我起誓,我至少会恪守底线:永不伤害无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