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们还会再见吗?」
人很容易忘记年轻时的冲动、忐忑、期待和愿望。
更何况是一张投进生锈邮箱的未被回复的便条。
和季斓冬中断联系后,他并没在这件事里纠结太久。
或许有段时间,他甚至因为某种无法言表的烦躁,真往“唯利是图的政客”这条路自暴自弃走了很远一段——远到他把过去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厉珩低头看胸口。
似乎有某种相当坚硬、粗糙、完全不锋利的东西,碾着心脏来回研磨,每一下都带出血肉。
用懊恼和后悔来描述这东西,怎么看都太轻了。
不是这么轻描淡写的感受。
不是。
厉珩坐在车顶上,很没形象可言,手腕搭着膝盖,看着粼粼波光海面包围着的小别墅,他尝试抽完了季斓冬的那盒劣质烟,很呛,呛到他找了个当地浴池把自己从里到外重新洗刷干净。
浴池条件尚可,为客人配了冰箱,有哈密瓜冰淇淋,热带哈密瓜很甜。
现在这一小盒冰淇淋在车载小冰箱里扔着。
厉珩很想把它们带去给季斓冬吃。
……大概就是这种疼。
捧着一盒冰淇淋,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知道把心脏捏碎能不能重来、能不能去那个旧邮箱附近蹲守季斓冬。
能不能让季斓冬尝一小勺冰淇淋。
大概就是这种疼。
厉珩又看了看和系统的联络界面,没有新消息,他准备回到房车里躺下,他需要休息几个小时,保持足够的精力和体力。
他在抬头时,对着不远处怔住。
房车和别墅原本就不远,毕竟厉珩要保证能在任何特殊情况下及时赶到。
但厉珩还是狠狠揉了几次眼睛,甚至往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用来鉴别自己是不是见到幻觉。
热带地区夜里的风也是温吞的。
月亮很亮,亮得异常。
布丁把海水扑腾出大片水花,很清瘦的人影站在仅没过脚踝的清亮浅海里,身上穿着很宽松的白衬衫,季斓冬这样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
厉珩几乎是跳下了房车,他大步冲过去,溅起的水花大概让布丁误以为这是什么比赛,立刻蹦出刚大的动静。
直到被捂着脸的蘑菇揪着耳朵火速扯远。
厉珩握住季斓冬的手,把它贴在脸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斓冬,眼前的人像是又重病一次,短短一个月,费尽心思调养出的好气色被消耗殆尽。
厉珩低声说:“……季斓冬。”
他问:“我是做梦吗?”
季斓冬看着他,眼睛里透出惊讶,然后弯了下,摇摇头。
季斓冬说:“厉珩。”
这是那天以后季斓冬第一次出声。
很标准,稍稍沙哑,季斓冬花了点时间练习,他是想来和厉珩解释并道歉,他其实收到了那张便条。
厉组长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往里放了数额巨大的现钞。
有新有旧,不是连号。
缜密极了。
马上成年的季斓冬花光了这些钱,像个真正一夜暴富的情报贩子,他去了个有戏可拍的新城市,买了个很便宜的二手老破小,再没去过便条背后附的那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