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同时,望着头顶一道笔直御剑而过的痕迹。
高处无数剑光流窜,是身着玄衣的散修与北冥剑宗的门徒们,苍茫月夜下,瑶光山遍地狼藉,血色的星火烧上了绿瓦屋檐。
瑶持心眉梢微动。
眼前是当年大劫夜时的景象。
也对。
被灭满门又直接导致她重回六年前的这场劫难,算得上是内心最深刻的记忆了,会让镜子捕捉到实乃意料之中,并不奇怪。
确认了周遭并无危险,她从奚临背后转出来,不疾不徐地往前行。
反正这一幕做梦也时常梦见,早就看习惯了,如今波澜不惊——紫微镜休想靠这个扰乱她的心神。
瑶持心走得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腻烦。
身边的幻象里,阿蝉又一次对她刀剑相向,师弟又一次救她于水火,而他俩也又一次死于白燕行的雷霆之下。
她因对这发展烂熟于心而目不斜视,倒是奚临放缓了脚步,神色专注地看起了这一幕幕画面。
行至山门尽处时,那个世界的她已真元毁损而亡。
本以为就该到了头,不承想视线一晃,出现了他们在三千年前,旷野悬崖上与那位驭兽道对峙时的场景。
系在手上的三道剑气凌厉地拍向对方,她正目光狡黠且坚定地从山崖直直坠落。
瑶持心略感意外地一挑眉。
原只当镜子是想通过一生中的大喜大悲来刺激她,眼下瞧着似乎并不是。
星光斑驳的黑暗好似预设的幕布,画面以她为中心,时而亮在左侧,时而亮在右侧,让人莫名有一种走马灯的错觉。
再往前走便是在荒郊林子里,遭遇邪祟围攻的那次,紧接着是苍梧之野被迷惘鸟追杀的情景,而后在大比场上她和白燕行、和鹫曲依次相遇……
瑶持心行出老远,后知后觉奚临没跟上,转头四处寻找,才发现他正停在那日他昏迷不醒,自己唤出照夜明的时候。
她眼睁睁看着幻影中的自己正抱着他脖颈,行将吻上唇角,头皮立马就炸了,忙跑上前抬手去捂奚临的眼睛。
“啊——等等,这个你不能看!”
她手忙脚乱地将他身形扳过来,然而奚临显然十分在意,分明还有再侧头的趋势,瑶持心一把捧住他的脸不让动弹。
“不行!——”
他认真想了想,换了另一个方向要掉头回到最初大劫夜的那一幕。
大师姐一把拉住他,“那个、那个也不能看!”
“你说好听我话的。”
“……”
他眸中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挣扎了一下,皱着眉有点失落,最后却也只能失落地把她望着。
青年平素的眸色太寡淡,七情不上脸,很难从他神情里读出悲喜来,而紫微镜直接撑开了他的内心,导致他现在与往常截然相反,感情直接外露,沮丧就是沮丧,简直不加掩饰。
瑶持心接触到他的眼神,居然有些招架不住,无端感觉自己怪欺负人的。
她犹豫片刻,便补偿性地攀着他肩膀,踮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亲。
“好了,亲完就不许闹脾气了。”
落在唇边的触感柔软温热,奚临站在原地无意识地伸手去碰,思绪似乎还慢半拍地反应着什么,胳膊已经被她一把拽动,拉着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