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霜干脆利落接过那床被褥,不小心蹭到那冰冷的玉指,她却像被烫着般缩回手,不由想起白日十指相扣,掌心贴合那一瞬间。
伴着那股好闻的丹若香,她心潮迭起。
“二哥,我与你轮流着来,你且再忍两个时辰,我来守下半夜,”宋惜霜撩过那层被单,与郎君那双极为缱绻的瑞凤眼对上道,“不许不喊我。”
“好。”沈昙展颜笑了,仿佛早就意识到宋惜霜会这么说。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她遇见沈昙六年,从他昙花仙剑舞夺魁到抱着秋海棠庆生,见过太多玉郎光彩轩蔚的模样。
宋惜霜逃似的放下中间的被单,抱着宋栀宁躲在被中。
她一只手捂着跳得该死的心房,自从这两日见到这狼狈无比的落难郎君后,它就不听使唤了。
都怪沈二哥,他怎么那样好。
宋惜霜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唇边不自主上扬。
*
傅琼菏那句“己欲立而立人”在宋惜霜梦中扎根发芽。
她梦见自己也生就一双艳丽多情的狐狸眼,面容精致,身姿婀娜款款,桃夭纹半臂携带阵阵幽冷丁香。
傅琼菏的家门处从来没有清净过。
书生,货郎与他们的妻子日日在傅家前上演捉奸大戏,好似足不出户的傅琼菏真的与其有什么牵扯。
傅琼菏的秀才老爹是个懦弱的鳏夫,以教书为生,任由那些脏水泼在女儿身上,直到她及笄说不着好婚事,他才开始成日叹气。
傅家离煤山近,冬日骑驴去山脚买煤炭会便宜半两。
祸事是从傅爹病倒开始的。
傅琼菏眼见库房煤炭用尽,藏镪不多,邻里无人帮扶,傅爹的学生也生怕与她有什么干系误了前程,她咬着牙扮作郎君去了那煤山。
她遇见了头发花白的严岿,却天真地以为严岿真是面慈心善的好官人。
严岿拿权贵用的银骨炭代替了麸炭,还道要请医林扁鹊为傅爹治病。
傅琼菏不知道,恶人的怜悯,叫“贪”。
傅爹被严岿故意逼死,煤山的扈从将傅琼菏连夜带走扛到严岿的床上。
年纪比她大四十岁的慈和老翁驼着背,在烛火下像个恶鬼,满口仁义道德,满腹龌龊卑鄙。
“我今年五十又五,遇见傅姑娘后,方觉一夜回春,让我想起二十岁娶妻生子时的快活。”
“琼菏,我老了,阎王在抽我的命数,但你……却比参汤更吊我的命。”
他确实老了,老得在房事上也两腿一蹬就结束了。
傅琼菏哭了一个月,后来再也没哭过。
严岿见她四年来本分顺心,便准许这没爹没家的女子可以在他的煤山地盘自由走动,却又放心不下,给她四肢戴上沉重的铁链,像是给驯养的狸奴放风。
傅琼菏很乖,大部分时候喜欢坐在山顶上的石板,瞭望远处的凤玱城。
那里有朱墙黄瓦的温泉宫,并逐渐盖了座漂亮的琉璃塔。
傅琼菏的个子还未及腰时就指着画册上的宫殿对秀才爹说:“爹,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
秀才爹摇了摇头:“菏儿还太小了。”
傅琼菏长大了,换上郎君服饰,背上行囊激动地对秀才爹道:“阿爹,我约好表哥带我去凤玱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