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秘密。
沈昙冷冷抛给萧璇一个眼神,登时让这浸在富贵二十年的小郎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姑娘说得对,没有朝朝,你就只能等着你爹的铁骑踏破煤山,但依我看来,你爹娘好似多个你少个你都不要紧,萧二郎君也只得吃你从前瞧不上的残羹剩饭了。”沈昙忍不住轻叹道。
这话真是杀人诛心。
“所以,你要自己去道谢,还是我压着你去。”沈昙幽幽挟制住萧璇的脖颈。
萧璇冷汗直流,更受打击,他冲到那炭灰抹得辨不出面容的宋惜霜面前,连连作揖道:“多谢……”
“叫我十一哥便是,”宋惜霜浅笑盈盈,补充道,“你是沈二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
萧璇眨着那双水映桃花眼,察觉到肩上的烂菜叶被瘦瘦的手指节拂去,他抿唇弯腰道谢。
傅琼菏眸中晦暗,挣脱了宋惜霜的亲昵举止,拉过袖口仔细遮住手腕上的伤痕。
“不必谢我,己欲立而立人,我夫君已找到那块凤髓,明日辰时定会换下一批守备,你们可尽快离去。”她淡淡道。
宋惜霜对傅琼菏意欲撇清干系的动作感到些许不解,想唤住她却见对方飘然而去,空留一阵幽冷的丁香。
阿能躺在竹榻上睡得正香,对屋中官司充耳不闻。
沈昙推了推他,对方却如何也醒不来。
山间夜深,尤为幽寒,冻得骨酥皮麻。
宋栀宁虽在那袭单薄的里衣外披上了宋惜霜的煤工麻衣外裳,却依旧全身发抖,她才大病初愈,抱着宋惜霜的胳膊缩头取暖。
宋栀宁穿来煤山的鹅黄锦衣与佩饰皆被严守富烧了个干净,美名其曰要给她买更好的。
宋惜霜与沈昙眼神无声交流两息,她兀自与宋栀宁耳语嘱咐后,便与沈昙推门出去。
半晌后沈昙抱着被褥进屋。
这是她入山发的物什,本是寄居在阿爷家,向阿爷又借了一床后,默默在柜中留了二十两碎银。
沈昙仰首沉思,将其中一层薄薄的被单摊开甩到房梁上,勉强充当座屏风分开男女。
现在还是倒春寒,他们郎君皮实健壮得很,但栀宁心疾方愈就来煤山寻宋惜霜。
宋惜霜又是责怪又是心疼,迅速将入山时管事发给自己的棉衣裹住宋栀宁。
那棉衣虽不尽厚实,但聊胜于无。
宋栀宁已困得半闭双眼,连连点头,宋惜霜忙仔细踢开地上细碎的煤渣与石子,将薄薄的被褥铺在地上,却瞥到中间隔开的素被单后探出沈昙的一只手。
沈昙托着被褥轻声道:“朝朝,你全垫上。”
向来只睡鹅绒玉枕,云绡锦衾的萧璇在竹榻前哀怨抱膝,他忽自豁然想通了:至少自己不是被当做剩饭狗囚禁在灶下。
“沈二哥,不必太顾及……”宋惜霜蹙眉不已。
“女子容易受寒,你若病了,荒山野岭,我背着你如何寻郎中,”沈昙声音闷沉,却旋即玩笑道,“还是你觉得沈二哥身子骨弱,缺这褥子?”
这别扭的话自然是撒谎。
沈昙比谁都明白宋惜霜是什么性子,她对恶敌绝不心慈手软,却对自己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万千事都先为其余人着想。
那谁来考虑她自己呢?
沈昙心想:他会比世人都要欢喜她。
“朝朝,你睡罢,有二哥在,”沈昙静静说道,“我来守夜。”
——我来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