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峥嵘说:“一分钱一分货,你俩就穿个新鲜吧。”
叶满枝把几件衣服回炉重造了一下,次日下班后,又往石道街跑了一趟。
看到那摆摊的小伙子时,她还回去一件幸子衫,交了五块钱。
那小伙子没想到她真能将钱送过来,挠挠头笑:“你咋还特意跑一趟呢?”
“你小小年纪做生意不容易,大人不占小孩便宜。”叶满枝问,“刚中学毕业吧?”
“嘿嘿,初中毕业。”
“那你年纪可够小的,我听说去南方的火车上可乱了,”叶满枝坐到小板凳上跟他拉家常,“你自己应付得过来吗?”
“我三舅去南方进货,我跟我哥只在咱这边销货。”
“嗯,你们这幸子衫才卖五块钱,那进货价估计不到三块,这南方的商品确实便宜。”叶满枝问,“是从私营厂采购的吧?”
“那肯定的呀,国营厂哪有这种款式?”
“如果国营厂也有呢?”
“那也不行,价格太贵没人买,来咱这市场上转悠的,都是想买点便宜货的,超过五块钱的卖不出去。”
叶满枝皱眉说:“但你们这服装质量真是不怎么样,我回家还得二次加工一下。”
“哈哈,以前一件衣服穿好几年,现在年轻人都赶时髦,一件衣服能穿一年就成。质量不重要,关键是样子好,穿出去有面子。”
叶满枝觉得跟倒爷聊天还挺有意思的,之后又找机会往石道街跑了几趟,跟几位年轻倒爷打听了南下路上的见闻。
等到周末时,她将夏竹筠也约来了石道街的市场。
夏竹筠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意外道:“怎么想来这里了?”
“我这段时间总来市场逛街,这里面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叶满枝心知她未必受得了市场里的嘈杂,只在外围简单转了转,便将人请去了对面刚开业的一家茶楼。
“您天天伏案工作可不行,偶尔也得放松一下。”
夏竹筠如今已经是副省了,工作非常繁忙,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今天能答应跟她出来逛街,还是来石道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其实相当不容易。
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夏竹筠透过窗户,望向对面的商业街,下意识叹口气。
这商业街瞧着繁荣,其实内里的问题着实不少,在公安的黑名单上。
“你常来这边,有什么收获吗?”
叶满枝颔首说:“有个想法,想先跟您讨个主意。”
“嗯,你先说说。”
叶满枝往窗外指了指说:“石道街的繁荣,您也见到了,很多无业市民实际上非常需要这么个地方,给自己找个营生讨口饭吃,可是很多摊主是提心吊胆摆摊的。这里最起码有四分之一的人可以被公安定性为‘投机倒把’。”
“嗯。”
倒卖大宗工业品确实是非法的。
叶满枝说:“这些人之所以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做南货北运的生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特区那边的商品进价便宜,花色又多又时兴,很受老百姓追捧。”
夏竹筠感叹道:“特区的经济政策是咱们内地没法比的,这是客观存在的差距。”
“但是,今年国家放开了五百多种小商品的定价权,”叶满枝低声说,“我觉得这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商品定价权被放开,说明工厂不用再按照计划经济的统一定价出货,可以根据市场行情涨价或降价。
“重工机械、轻工机械这些是有统一定价的,咱们没办法,但是既然五百多种小商品的定价权已经放开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鼓励国营工厂生产受市场追捧的产品?就说那个幸子衫,南方私营工厂可以生产,那咱们北方的国营工厂为什么不能生产?只要盯住了南方的时兴货,咱们其实也随时能进行打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