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年认可地点点头:“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李大人能同意你也一起前去?”
“因为新皇昏聩,而天下需要明君。”
“三皇子常年浸润在恩宠当中,与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贵族子弟并无多大的区别,显然无力继位,边疆的苦他吃不了多少,甚至到了那种苦寒之地,恐怕还要人捧着他。”
“但殿下不同。殿下小时候吃的苦已太多了,所以若这边疆将士之苦殿下能吃,黎民百姓殿下能体谅,那这皇位,就可以是殿下的。”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晰,司马胜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已经明白这其中利害,但心里对两位故友就这么决定了他的去向,还是有点不高兴。
马复见他无意识皱起眉,突然低声开口:“你若是去了,我便不再生你的气了。”
被捂着嘴的司马胜瞬间瞪大了眼睛。
威胁!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还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真是好卑鄙,好无耻的两个人!
他现在就要跟他们绝交,绝交——
无论如何,说着要和他们割袍断义的司马胜,还是去了。
只不过待他上了马车,才发现裴忌也在这行列之中。
司马胜也不骂骂咧咧了,也不跟马复鬼哭狼嚎了,八卦之心占领上风,他凑到自己这位好友身边,调侃道:“就这么跟着我们去,你舍得你那相好啊。”
裴忌罕见地没有反讽回去,只是沉默。
夕阳残雪,车轱辘经过,发出碾压的噗呲声,裴忌低下头,摸了摸腰间刻制的玉牌,在心中轻答:……舍不得。
但这一次,他只想让他的司公活得轻松自在一点。
每次背着抱着他的公公,总觉得他太瘦了。
太瘦了,一摸纤瘦的胳膊就知道没有好好用膳,每日殚精竭虑,又要支撑起朝廷上下,就算这样,还是经常因他残缺的身体遭到诟病。
虽然裴忌已经被北夏抛弃,但再怎么说,也是他曾经的故乡,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些用兵打仗的习惯什么路数他心里一清二楚,用他做此次出征的军师,再合适不过了。
他会尽快肃清这些豺狼虎豹,还李道生一个更好的世道。
可惜动荡苦,一去三四年。
今日方才传来喜讯,四皇子司马胜统领全军,出师大捷,北夏诸国已割城求和,至少百年之内,再不敢来犯。
当然,这个结果的得来并非一帆风顺,这几年间,大梁军队也有几次危急之时,几位主将被围困城中,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最后带诸位将士突破重围的,竟是北夏国质子,裴忌。
惊讶之余,大家也只能感叹,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北夏皇族抛弃裴忌时,恐怕也想不到,会在几年后的某一天,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吧。
但无论怎样,最终凯旋,众臣皆大喜,溢美之词从四面八方飞来,只有李道生沉默不语,暗自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凯旋的讯息已至几日,裴忌,怎么还没有回来?
因此这夜,小太监去喊自家司公时,却没见了任何人的身影。
。
北荒,驻地。
黄沙卷起漫天枯草,就算是偶尔落下几滴雪也不如京城中的那般厚重,只干巴巴的,如雨丝一般,落在地上就化了。
李道生马不停蹄,十日奔波才赶到驻地,又跟着去往裴忌的帐篷,却听守门的将士说,小裴军师好像亲自去摘什么花种了,要晚些才能回来。
李道生蹙了下眉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能先进帐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