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是男朋友。这件事在她认知中变得越来越具体。
夜色渐深,体育馆内逐渐安静,充气床垫的宽度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个人。若是要容纳两个成年人,便显得有些拥挤。
梁泽坐在床头等岑依洄入睡。
岑依洄探出手,扯了扯梁泽袖子,用口型示意他一起上床。梁泽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岑依洄的再三要求和水灵灵的期盼目光,于是脱下大衣,同她依偎躺在一起。
偌大的体育馆,轻微的鼻鼾声此起彼伏,岑依洄侧枕在梁泽手臂上,手指在他的胸膛漫无目的画圈。
梁泽包住她的掌心,压低声音问:“睡不着?”
岑依洄眼睛轻轻上挑。
梁泽也侧过身,与她面对面,探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明天,最晚后天,应该就能撤离仙台了。”
岑依洄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讲起在文化馆和苏睿逃生的经过。
梁泽听到那块水泥板砸下来时,心头一紧,忍不住一阵后怕。但表情仍维持淡定,只安慰道,你们两人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岑依洄埋在他的肩窝,不再说话-
次日下午,政府安排的大巴车就位,运送滞留人员陆续离开仙台。
苏睿比他们更早一步回国。早上就被转移到当地的国际医疗救援中心,还有其他几位中国伤者,搭乘专机返回中国治疗。
大巴缓缓驶离停车场,经过临时清出的道路,两旁倒塌损毁的建筑触目惊心。岑依洄目光空洞,梁泽喊了她好几声才听见。
梁泽目光紧紧跟随岑依洄的表情,察觉她从昨晚到现在,不哭不闹,也不再提及苏睿,平静得有点反常。
从名古屋机场搭乘航班回国,飞机落地,靳平春已在出口处等候。
梁泽直接把岑依洄带去了滨江边的云兰湾小区。大概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岑依洄生出一些困意。梁泽小心翼翼将人抱入卧室。立在床边,凝视她的睡颜片刻,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客厅里,靳平春视线投向房间:“还好还好,没受重伤。”
梁泽并没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皱眉头:“我觉得她怪怪的。”
靳平春问:“哪里怪?”
梁泽其实不太确定。
他看新闻报道,岑依洄被困的文化馆,内部的音乐厅当时正举行演出,将近三分之一的观众没逃出来。搜救画面里,许多人被抬出来时,已经盖了白布。
他当时在名古屋看到新闻,又想起岑依洄说过在那栋文化馆排练,当下不顾一切地想办法赶去仙台。
但是,在岑依洄昨晚的叙述中,整间文化馆只有她和苏睿。她好像完全不记得有其他人。
这太奇怪了。
靳平春沉默片刻,似乎也意识到怪异之处,“找机会带她做一趟全身检查吧。”
梁泽也有此意。
岑依洄睡了一小时,醒后洗了个澡,套了件梁泽的睡袍去客厅。
厨房弥漫食物的诱人香味,锅炉冒着蒸腾的热气,而睡袍的主人,正在煎一块鳕鱼。
岑依洄看了会儿,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梁泽哥哥,你能在申城待多久?”
梁泽微微便转过头,目光在她粘人的神情上停留,“暂时不回北京了,如果需要见导师,我会当天往返。”
岑依洄的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最近不想住宿舍,想住你这里。”
“可以。”梁泽嘴角勾了下,“不着急上学,我帮你请了一周假。”-
一周后,岑依洄小腿上的伤痕结了疤。
梁泽原本打算趁假期带岑依洄做一次完整生理和心理检查。
但岑依洄不肯,坚持说自己没事。
梁泽见她抗拒,且身体并没异样,便没有继续强求。他白天在家里写论文,下午去大学城接岑依洄回家,等到第二天再把人送去上课。日子好像慢慢恢复正常。
三月末,夜半时分,急雨倾盆。
雨点激烈拍打窗玻璃,风声呼啸,窗户随之发出叮铃当啷的震动声。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卧室沉寂,猛地惊醒睡梦中的岑依洄。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没有任何理性思考,掀开被子直奔窗口想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