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权势,男色,都没有被你放上天平的资格。”
“但这个世界上确实还存在着一样欲望,能够轻而易举地改变你的想法,践踏你的原则,让你选择放弃其它所有。”
似乎预感到了谢长生将要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彭婆婆的眼神一沉,终于变了形色。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颤抖开合。
她想要开口阻止,但最终也没有吐露出任何一点字音。
谢长生的声音如石溅水,落在了寂静黑沉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苏乐乐,你的女儿。”
他道:“在第一补给点,你向我们隐瞒了一部分在镜子博物馆的遭遇。”
“你不仅仅是在镜子里看到了她,更是看到了她复活的希望。你必然得到了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才会果断地做出选择。”
“你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说辞,没有人能诱惑你,左右你,你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比起其它地方可能存在的说服,我更愿意相信是那些会窥测人心与记忆的镜子,真正动摇了你。”
交融着昏暗的空气好像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彭婆婆抬起眼,死死地盯着谢长生。
她的眼珠浸泡在黑暗的泥沼中,如两汪沉窒而又冰冷的深潭。它们未曾表达任何情绪,却仿佛埋藏着最压抑尖利的嘶鸣。
“你想说些什么?”
彭婆婆沙哑开口:“你也想要来嘲笑我的痴心妄想,来用各种各样的实据论证我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婆子、精神病?”
“不,不会的,长生。”
“你不会那么做。”
“我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也知道你私下里从God实验室和XL研究所购买的那些器械都是什么,你又打算利用它们做什么……死而复生的实验和试图将一只猫变成人的诡异妄想相比,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哈,真应该让宁准来看看,他的朋友到底都是些什么病入膏肓的怪物……”
谢长生淡声打断了她:“他本来就是人。”
空旷的房间骤然寂静。
一点尾音的震颤与充满情绪的沉重的喘息,从门边虚渺地飘荡进了窗缝,沦为明暗罅隙间的细碎齑粉。
在第一补给点时尚能维持的平和与虚伪在此刻都已荡然无存。
彭婆婆闭了闭眼。
不再去看谢长生的表情和他手里的餐刀,她迈步绕过他,重重地坐进了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里。
“人们通常把那些将梦境视为现实并坚信不疑的人当作精神病患者。”
她道:“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这么认为的。你相信你相信的,我也相信我相信的。这就是我找上你的原因,长生。归根究底,我们是同一类人。”
谢长生转头看向彭婆婆,眼神沁着凉意:“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
彭婆婆对上谢长生的视线:“我调查过你。在你还不太会遮掩什么秘密的时候,你的青少年时期,你曾经在高中的校医室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我看过那些记录,你有三次以上提起过你的梦境。”
“那些都是片段式的,很琐碎的梦,它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你捡到并抚养长大的那只橘猫,在梦中都不是猫,而是一个穿着橘色卫衣并且非常喜欢猫的青年。”
“高中毕业之后,你再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心理辅导,也不再提起这些梦,但你根本没有遗忘它们,也没有像所有正常人一样将它们当作寻常的梦境处理。”
“你简直是着了魔,你竟然坚信着它们的真实。”
“你的那些有关你那只猫的玩笑话,从来都不是真的玩笑,不是吗?”
“只是比起相信你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人们更愿意相信你的幽默风趣。毕竟不管怎么看,谁来看,那都只是一只猫而已。猫无法成为人,人不会变成猫,这是已经超越了科学范畴的幻想。”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去相信幻梦,而怀疑现实。”
谢长生淡漠的眼瞳里渐渐涌现出一种迥异往常的极为浓烈的色彩。
他的唇角难得地弯起,勾出了几分稍显冷酷的讥诮:“你应该不会想用精神病患者的同病相怜来说服我。”
“当然。”
彭婆婆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干瘪的笑。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捏在手里:“我准备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