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21日,大寒的后一天,新年伊始。
就当人们在为三天后的除夕做准备时,一支考古队自城市南下,悄悄深入藏南绵延的雪山之中。
0503考古队是被国家文物局专门拨下来考察藏区的队伍,只不过当时边藏文化在当时的考古环境下还是一个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碰的潘多拉魔盒,即使是民族历史领域相关的学者也不爱去啃这根冷骨头。
可国家科学文化事业正处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关键阶段,文物局接了上头的指令,只能找一些刚刚从大学走出来的毕业生凑了支考古队伍。
杨窈玉就是那个被最后凑进队伍里的毕业生。
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已经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文物保护专业下的毕业生更是稀缺。
杨窈玉本以为自己在考古队里起码能得到文物修复技术人员的职位,但没想到最后只能当个负责挖掘工作的“民工”。
纵使心有不甘,已经签了“卖身契”就再没有机会反悔了,考古队的脚程很快,在文书下发的第三天就动身启程,一路南下至边藏地区。
队伍里一共有九个人,队长罗湛是从西安的考古队调来的技术员。队里除了配置了唯一一名从事西藏文化研究的文物教授,学历最高的就只有另外一名自然科学领域的海归博士。
其他几乎都是半吊子,一路上各聊各的,倒也还算和谐。
杨窈玉长得漂亮,又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姑娘,很受欢迎。
但她骨子里心高气傲,年轻男队员抛来的橄榄枝一概不理,火车上专门挑了个在罗湛附近的位置,就为了听队长多说几句话。
罗湛今年二十七岁,穿一身白衬衫,戴了副细框眼镜,讲起来话来文质彬彬,据说是国内一位著名民宿学家的得意门生。
这一路上他和队里的教授侃侃而谈,杨窈玉虽然对那些话半懂半不懂,但离心上人更近一步就足以让她雀跃半天。
21号临近傍晚,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穿过万重山,终于到达了阿玛拉山脚下。
藏南不通外世,像中缅边境的热带雨林一般荒无人烟,连所谓的公路也不过是藏民赶牧时用牛粪铺出来的。
路上除了褐色土坡就是一成不变的高山,乏味得很。
队里不少人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幺子,身体弱,进山后便开始出现高原反应,杨窈玉刚下车也有些头晕眼花的症状,喝了一瓶葡萄水就好多了。
队里的其他人就没有这样好运了。
胡成峰和赵菁体力最差,在山南到林芝的车程上吐了一路,此时刚下车没走几步就忽然倒在了雪地里,四肢抽搐,脸色胀得青紫,显然是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氧气罐呢?先把氧气罐拿过来让他们吸氧,葡萄糖水也拿两瓶过来!”罗湛喝道,“都别在原地愣着,有反应的自己赶紧想办法解决!”
其他人看到胡成峰鼻子下全是鼻血,一片惶然。
出师不利,接下来他们还要进入海拔更高的山腹,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都别慌,每个人接下来都随身带一瓶氧气,每进两公里我们就休息一下,不要慌张,把心率都调好,现在我们先在山脚下休息几天再进山。”罗湛安抚道。
夜色渐深,夜晚的雪山是最危险的地方,考古队只好就地扎营,就着用开水煮开的压缩饼干和耗牛干补充能量。
杨窈玉和赵菁分到同一个帐篷,赵菁因为身体不舒服很快就睡着了,杨窈玉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躺在她身边写日记。
写到一半忽然听见帐篷顶上有簌簌的声响,她走出去一看,发现原来是开始下雪了。
这场半夜的雪是一场征兆,接下来的三天,雪越下越大,点起的火堆被反反复复地扑灭。
到24号那天,暴风雪来临,厚重的积雪很快就要把整个营地淹没了。
“帐篷的支架要被折断了,快点收起来!”
“护目镜在哪里?雪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清啊。”
“来人!把这些压缩饼干搬走,别让食物给雪埋住了——”
九个人手忙脚乱,匆匆收拾好营地后就继续在暴风雪中往前走。
深山中的暴风雪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能躲避暴风雪的地方。
高原上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是被撕裂了一个血口,刺得人生疼。脚下的雪越下越厚,靴子踩进去几乎拔不出来。
赵菁在风声中低声啜泣,杨窈玉低声呵斥道:“现在还不能哭,越哭耗氧越厉害,等会儿吸进去的全是冰碴子!”
赵菁泪眼朦胧地看她一眼,哽咽着闭上嘴。
队里的文物教授是个老人,身子骨经不得风雪这样吹,很快就倒在雪地里。
罗湛只能把他背在身上继续走,但眼前除了茫茫大雪再无其他,连个活物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