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半夜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直到天明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央杰家的床是棉絮和草席,沈不予夜里明明只盖了件薄被,却越睡越热。
等窗帘透进曦光的时候,沈不予终于被热醒了,睁开眼发现江革又像在抱娃娃似的,把他整个儿纳进怀里。
双手紧紧地锁着他的腰,头靠在肩窝里,像一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不知道是不是沈不予的错觉,他总觉得江革来这里后,个子好像又高了一点。
还是赞普的那段时间里,江革是不是也是天天抱着那只白狐狸玩偶睡觉?沈不予胡乱想着,从枕头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六点。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和江革面对面,靠在温热的怀里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几天来索松村的驴友算是倒了霉,连续几天阴雨,厚重的云层将南迦巴瓦峰整座山罩了个彻底,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看到云层散去,日照金山的那一刻。
下雨天公路上湿滑,上路风险太大,沈不予和江革只能等到天气好一点再走。
他们找了个下毛毛雨的午后,前往后树林去找杨窈玉的住所。
按照央杰的说辞,杨窈玉一个人住在以前猎户在树林里遗留的木屋里,从不跟其他村民来往。
小屋藏在树林的最深处,环境四周除了几只从灌木钻出来的旱獭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活物。
白天这里的光线就已经相当昏暗,到了夜晚如果不举火把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路,一个人要如何离群索居,在这种地方生活?
沈不予越走越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栋木屋不会是电影里的凶宅吧?
越至深处,林木反而稀疏起来,一座小小的木屋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看外形木屋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居住,门外有许多锅碗瓢盆,旁边的竹架上还晾了两件黑色的长袍,水桶里盛的水很干净,像刚刚才装进去的。
沈不予走到木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扬声道:“您好,有人在吗?”
门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即又消失了,但沈不予隐约能听见门对面有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您好。。。。。。”沈不予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是之前在江边碰到过的游客,您有东西掉在原地了,是一个蓝色的护身符,现在来还给您。”
门内还是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响动,就当沈不予想把护身符放下直接离开的时候,木门忽然打开了一道小缝。
杨窈玉戴着黑纱的脸出现在门后。
“请进吧。”
她声音粗粝沙哑,语调却很平静。
沈不予心里一惊,这不像是有疯病的样子啊?
木屋内光线仍旧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靠里的墙壁上摆了一张小床,除此之外家具就只有一张书架和书桌。
书架上摆了许多国家地理周刊和民俗考古相关的书籍,地上也堆了许多书,被打理得很干净,像是被时常翻阅过。
不过最吸引沈不予的不是这些,而是书桌前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的照片。
大多是云雾缭绕的巍峨雪山,挂满经幡的经幡塔,和几座疑似民居的藏式碉房。
似乎还有几张人像,不过照片都是古朴的黑白相片,有些已经发白了,不凑近了看根本辨认不出上面的内容。
江革跟着沈不予走进木屋里,发觉那个奇怪的女人又像上次那样把视线牢牢地黏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晦暗不明的打量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只是站在门口就不再进去。
他有意避让,杨窈玉却直接开口了:“你是。。。。。。昨天那头黑狼吧。”
木屋内的气氛猛地凝固了,沈不予惊诧地回过头,发现杨窈玉正直直地盯着江革的眼睛。
那天晚上的情况紧急,普通人再怎么异想天开恐怕也不会将一头兽和一个人联想在一起,可杨窈玉语气笃定,分明是在那天晚上就已经看穿了。
再回想对方看到江革犬身时的奇怪反应,沈不予忍不住和江革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