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革在獒吉的犬房前站了很久,栏杆内的空气里传来一点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消毒酒精的味道。
味道很陈旧,像是几天前就有的。
犬房的地面上很干净,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崭新得像从来没有被住过一样。
江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牙项链,上面的色泽黯淡了不少。
最近用了太多次化雾化形的力量,狼牙里的巫祝神力差不多快耗尽了。
身体上重新冒出黑雾,就当他想要穿进栏杆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的响动。
江革警惕地退后两步,发现一只毛色灰败的老杜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犬房的铁栏杠旁,冲江革低低呜咽了一声。
【它死了。】
江革僵硬地站着,没有回应。
【四天前就死了,被那群人送回来后身上的伤口也没有被处理,大概是被活活痛死的吧,你不用再等它了。】
老杜宾的眼珠浑浊,说这些话似乎也不是出于怜悯,说完就又一瘸一拐地走进黑暗里趴着不动了。
江革挪动眼珠,那道锈迹斑斑的围栏忽然成了一扇打开地狱的门。
黑暗之中便是他的梦境,浸在血里的小路,只不过这次冷眼旁观他前行的魍魉多了獒吉的眼睛。
獒吉死了?
獒吉死了!
江革清醒一般猛地靠近犬房,铁杆被他撞得嗡嗡作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蔚蓝的颜色褪至将近透明的白色,恍若妖异蛇瞳。
视野里隔壁犬房的饮水器导管滴下的水珠开始逆重力倒退,地上的水洼被抽回成水桶里摇晃的液体。
犬房墙壁上攀爬的小虫一路回退,直到重新窝回水泥地的角落。
斗犬的吠叫诡异地扭曲起来,以一种瘆人的频率和音调此起彼伏,最终归为一片平静。
时间回溯之下,江革重新看到了獒吉。
那是獒吉的虚像,以一团杂乱的黑色线团组成的虚影的形式出现在江革眼前。
它一动不动地趴伏在阴暗的角落,不吃不喝,直到两个人形的虚影出现在犬房的栏杆前。
那两个虚影打开了犬房的门,将手里的拖链缠在獒吉的脖子上把它拖了出来。
没有足够的能力,江革听不见回溯里的任何声音,拖动的一幕像一场默剧,折磨的却是场外旁观的人。
虚弱的黑色线团挣扎着,江革知道此时獒吉一定在怒吼。
最后老藏獒还是被带走了,犬房里空荡下来。
江革知道它被带去了哪里,虐待者的房间,所有不能上场的老斗犬最后都会被送到这里。
深红的墙纸和灰色的地毯,戴着黑色面具的富人等在哪里,等着来者被送上供他们玩乐的行刑架。
这次獒吉很快就被送了回来,被重新推进犬房的同时江革也嗅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黑色的线团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一根根黑线从它身上剥离,在地上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犬房里不分白日黑夜,藏獒就这么在血泊静静地等着自己的时间流逝,这一次没有兽医再踏入这个房间。
周围有来来回回的人带走房间里的斗犬,但似乎只有这个犬房成了无人问津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