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黎霜告诉他他可能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找黎霜。
他的脸有些憔悴,眼下有些乌青,显然这两天没有睡好,被什么事深深困扰着。
“凌逸,”黎霜喊他,“有几日没见到你了。”
凌逸咬着唇,走到黎霜面前,道:“小姐,我想过了*。无论我是孤儿,还是什么皇子,我都只想陪在小姐身边。”
“什么?”黎霜哑然。
“我向来自由惯了,跟着小姐也知道朝廷党争的残酷复杂。就算我是皇家血脉,我也不想认祖归宗,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小姐当我贪生怕死也好,当我安于现状也好,我只是不想离开小姐。”
凌逸一口气说完,神情也轻松了很多。
裴晏笑了一声,模仿着凌逸的声音,夹着嗓子道:“我不想离开小姐——”
见状,黎霜打了裴晏一下,朝凌逸道:“只要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就不会强迫你。不过若是哪一天你改主意了,也可以与我说。”
“嗯,”凌逸点点头,挤出笑容来,“小姐眼睛好了,我还没恭喜小姐。”
黎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入宫一趟。”
冷宫还是那样萧瑟,大门敞开,灰扑扑的门槛和掉漆的墙面都显示着这里的人迹罕至。
黎霜抬脚走进,却没见到顾如愿,除了满目萧瑟别无他物。
“我在这里。”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黎霜不知道顾如愿是怎么知道她来了的,顺着声音的源头朝干涸的池塘走去,见池塘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忙后退了几步。
她惊魂未定,看着顾如愿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一口气又坐在地上,撩开眼前的头发,朝黎霜笑道:“你来了。”
黎霜咽了咽唾沫,朝她身后的池塘看了一眼,“你在下面干什么?”
“我偶尔喜欢坐在下面思考,看着那些只剩尸骨的鱼,觉得有趣。”顾如愿的声音还是嘶哑着。
黎霜抿了抿唇,道:“你之前告诉我的事情,大概有了眉目。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有一位皇子被送出了宫?”
“你居然知道了?”顾如愿的眼睛迸发出光亮,“找你果真没错。我没有选择直接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一个胡说八道的疯子,不肯帮我……”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黎霜轻声道:“你装疯,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吗?”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为了赎罪,我何至于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和行尸走肉一般无二?”
“所以你说你想活着,只是为了等到今天?”
顾如愿的眼神变得茫然,“是啊,真相大白之日,就是我罪孽尽消之时。当时我贪生怕死,不敢告诉皇帝真相,才导致我如今的结局,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你赎罪,是想知道什么?”黎霜又问。
顾如愿抬头看她,“那位皇子,还好吗?”
“他很好,”黎霜立刻回答,“只是他不想回到宫里,不过他定会性命无虞。”
“真好啊,”顾如愿喃喃道:“真好……本来我想让此事大白于天下,不过如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我也接受。既然这样,那我也了无遗憾了。”
黎霜纠结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碧空如洗的天空,“你说,凡事问苍天,所以才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说不定呢,”顾如愿轻轻摇晃起来,“如果老天什么都告诉我,那就好了。”
她自顾自又呢喃了几句什么,黎霜听不真切。在她又望向自己的时候,黎霜隐隐察觉出了什么,“此憾已了,代我和他问声好吧,至少让他知道,有人还爱着他,永远……”
黎霜知道顾如愿是什么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黎霜走出了冷宫,在望向顾如愿最后一眼时,她竟有些不安的感觉。
在她离冷宫有些距离的时候,不少宫人提着水桶往冷宫的方向跑,大喊着:“冷宫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黎霜瞪大了眼睛,转身朝冷宫的方向望去,见冷宫上方飘着灰烟,她只是僵在原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此刻的冷宫里,顾如愿躺在火势最大的位置,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
“屹清,我来陪你了。我……终于如愿了。”
屹清的孩子好好的,那昔日宫中被救之恩,她也终于还清
——“你们干什么呢,因为她位分不高就肆意欺辱,当心本宫治你们的罪!”
——“别叫我宛贵妃,叫我屹清吧。以后我罩着你,在这宫中就没人敢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