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关鹤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弟弟出生后,你的生活变得非常糟糕。你需要额外照顾弟弟不说,你妈妈肯定也更关注你年幼的弟弟……你带着弟弟闯红灯的时候,有没有希望你弟弟消失?”
关鹤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当然没有——!”
“我知道了,抱歉啊。”方休诚恳地表示,“那个开车的毒贩呢,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杜保财。”关鹤立刻回答,“他已经被枪毙了。”
听到这个名字,方休眉毛动了动。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得不说,这姓氏有点意思。
关鹤还是有些生气,念着方休的身份,他勉强保持了克制:“我很喜欢我弟,我从没想过让他消失。我妈不着家,我们两个算是相依为命。”
说着,关鹤做了个深呼吸,才让声音不至于太过颤抖。
“我为什么要恨他?他才四岁,他还什么都不懂……他恨我还差不多……”
“是报应,”他忍不住喃喃,“我被带到这里,肯定是报应……”
“怎么可能,你罪不至此。”
方休拍拍他的背,“我只能说,祭品的筛选机制确实存在漏洞。”
“祭品的筛选机制?”关鹤抬起眼。
“是啊,你看咱们这一路都碰到些什么货色。这不可能是巧合,地府肯定有一套选择标准。”
方休用脚尖踢了踢老金,“最开始我猜,标准是‘人命债’。”
“……难道不是吗?”关鹤又垂下目光。
“你想,很多英雄也杀过人。要是地府敢抓阳间英雄当祭品,阴阳两边早打起来了。”
“可是目前,阳间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的基准应该严格点儿——比如背了人命因果,但不带功德。”
人命因果,不带功德。
靠这一条筛选,能够筛出为了私欲害人的人,以及意外致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地府带上后者也蛮好理解——
某些人高空抛物砸死人,某些人酒后驾车撞死人;自大父母把孩子带到危险区域,致其意外身亡;卑劣小人歪曲事实引导舆论,逼得他人自杀。
这些人没有明确的杀意,阳间法律也不会按照谋杀判。但就因果报应而言,说他们没沾血债,确实也说不通。
说到底,“厄”总要活人解决。对于阳间来说,这些人已经是“相对划算的代价”了。
所谓消灾解厄的“祭祀”,大概是阴阳两界各退一步的结果。
然而世间血债千千万,不可能每选一个祭品,阴阳两界就来个联合审判。于是关鹤这种人,成为了规则中的可悲误差。
关鹤听得很认真,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十分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兴许是在负罪感中挣扎太久,他并不觉得多么冤屈。
方休拍拍关鹤的肩膀,喝光了手里的饮料。
“……所以哪怕是这样的情况,您也能接受吗?在您看来,这孩子应当死在这里吗?”
方休把罐子往垃圾桶里一丢,突然提高声音,“您一直在听吧,准鬼仙大人?”
白双影下意识看向半山的方向,方休瞧了眼自家鬼,也跟着调整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