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靠近摇篮,轻轻地把襁褓的边缘折进去一些,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婴儿的脸。
她内心强烈的情感如实质般让人感受得到。
“你现在需要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吗?来杯葡萄酒?”
她碰了碰婴儿的手,那小小的手指便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礼貌地微笑道:“谢谢你,不用了。我没事。我在想丽兹去哪儿了。”
达西听出了她话里的逐客之意。
他正式地鞠了一躬:“我这就去找她。”
他离开了房间,但他知道,自己很难忘记她看着孩子入睡时脸上那空洞的眼神。
他往店里瞧了瞧,只见店门依旧关着,里面空无一人。
除了那间客厅,他从未深入过这户人家的私人住所。他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前走,经过了一间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气味,他知道尽头那扇门通向厨房。
一走进厨房,他首先感觉到的便是热气,这热气来自挂着两口锅的壁炉。
伊丽莎白背对着他站着,她的手指在一本翻得有些破旧的笔记本上比划着字迹。她拿起两个洋葱,切掉两头,剥去棕色的外皮,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本笔记本。
看到这一幕,达西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是否只要他一看到她,就总会有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即便她在做着这么一件平凡得甚至更适合由仆人来做的事情,她身上的那份活泼劲儿也丝毫未减。
她伸手去拿一把丁香时,手臂挥动的优雅姿势,放在舞厅里都不为过,而不是在这厨房中。(*对,就算班内家只是普通乡绅,伊丽莎白和简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顺着她衣袖下方那裸露的肌肤游移。哪怕看不到她的脸,她也总能让他为之屏息。
他的手指痒痒的,渴望能触碰她,但他也很享受在这无人察觉的地方,静静看着她的机会。
原本在梅里顿的事情办完后,他还没确定下一步要去哪里,但就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除非伊丽莎白能和他一起走,否则什么都无法让他离开梅里顿。
虽然这意味着要在客栈里住上好几个星期,也无所谓。他实在无法离开她,哪怕只是一天。
他着迷地看着伊丽莎白抬手摸了摸脸,好像是在擦掉什么东西。达西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的现实——他深爱的这个女人,她理应得到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她的生活本不该有任何烦恼,可此刻却在做着仆人干的活儿。
之前看到她那双操劳的手时,他就已经知道这样的情况,但亲眼目睹这一幕,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把丁香一瓣一瓣地嵌进洋葱里,然后把洋葱放进壁炉上方的大锅里。她搅拌了一下锅里的东西,接着抬头时,看到了他。
她的脸上立刻泛起了抹也抹不掉的红晕。
即便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她还是俏皮地朝他笑了笑:“除非你刚好对咖喱汤的做法很感兴趣,不然你待在客厅里可能会更舒服些。”
“你在这儿,我待在客厅里怎么会觉得舒服呢?”
伊丽莎白一只手叉着腰,说道:“这儿也没那么糟糕呀。”
“也许是不那么糟糕,但我可不想看到你在这儿做这些活计。”
“我也不想呀,不过我的理由可能和你的不一样。你瞧,烹饪可不是我擅长的东西,而且一想到待会儿得吃自己做的东西,我就懊恼得很。这可不是我想让朋友遭的罪。”
她的机敏又一次让他无力反驳,但看到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他还是心疼不已:“查理去哪儿了?”
“他多半不是在倒夜壶,就是在给布朗宁先生洗澡呢。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去了肉铺和蔬菜水果店买好食材,生好了火,还烧上了水。
他不太识字,认不全菜谱上的字,所以这部分就由我来做。”她把丁香插进洋葱里,“请什么都别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很快你就会有个帮手了。我的一个女仆今天下午就会到,而且会一直在这儿帮忙,直到你不需要她为止。”
“你可真是没少忙活!这件事你和简说了吗?”
“还没有,但我会和她说的。我希望她不会反对,从这件事来看,这真是一件幸运的事。那姑娘需要离开伦敦,而你姐姐也正需要人帮忙。”
伊丽莎白偷偷揉了揉被洋葱刺激到的眼睛。“要是她非得离开伦敦,她能胜任这儿的活儿吗?”
“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伦敦无缘无故树了个敌人,离开他的势力范围,她会更安全些。她原本就是个乡下姑娘。”
“你还挺非常关心你家仆人的福祉啊。”
“我的表亲说我对他们太过心软了。”
“是菲茨威廉上校,还是包布尔小姐说的?”她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中会有谁说出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