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没有抬眼,尽管她看似很自在地看着乔治安娜。
当她开口说话,声音似乎有些吃力:“我们挺幸运的,春日伊始就碰上这么暖和的天。不过请您见谅,我答应了孩子们要带他们去看天鹅。”
“或许我们可以陪你们一起去。”他说道。她这是在故意躲着他,还只是想灵活地从这尴尬的局面里抽身呢?
“哦,好啊!”乔治安娜非常捧场,这让他大为意外。
“我从去年夏天就没见过天鹅。”她平时在大家面前可从不会这么主动社交,因此他明白,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他。
终于,她终于看向他了,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我们当然深感荣幸,不过您得知道,孩子们有时候可不太好伺候。”
“我喜欢孩子。”乔治安娜大声说道。达西斜睨了她一眼。
他知道,之后她肯定要他好好解释一番。
伊丽莎白说:“那好吧,不过我可提醒过你们了!来吧,玛格丽特,还有你们几个男孩子。不,马修,请把那根树枝留在那儿。”
达西向伊丽莎白伸出了胳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她挽了上来。
谢天谢地,乔治安娜正跟那个小女孩聊得起劲,(他可以单独和伊丽莎白说说话了)。
不过他开始憎恨伊丽莎白的帽子,因为它又一次把她的脸给遮住了。
他们在诡异的沉默中走了几分钟,直到伊丽莎白停下来,提醒孩子们看树林里的两只鹿,这尴尬的沉默才被打破。
男孩们立即朝鹿的方向奔去,可鹿一看见他们就逃走了(*不可思议,那个时候的伦敦还有森林,还有鹿)。
“您的表弟们精力真是充沛呀。”达西疯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
“是的,确实如此。”她的眼睛依然看着地面。
她难道就不打算抬头了吗?这样可不行。他必须说点什么,否则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的想法。
“希望我的出现没有让您感到不适。”
“或许‘不适’这个词并不准确,先生。更确切地说……”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说什么?”
她的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她依然没有看他。“也许是羞愧,或者尴尬。懊恼,窘迫。您随便选一个吧,都适用。”
“如果由我来选,我会选‘都不是’。”
“那您希望我说什么呢?”她心不在焉地抚弄着帽子上垂下的丝带。
他望着她指尖的动作出神,眼睛随着她手的移动而移动:“无论真相是什么,哪怕您希望我离开。”
她似乎对脚下的碎石路格外着迷。
她的沉默是否意味着事实确实如此?难道他的出现只会唤醒她那段尴尬回忆的痛苦吗?
终于,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轻声说道:“达西先生,我很怀念我们曾经的交谈。”
“我也是。”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这让他的心为之一振。
“您总是很耐心地听我说话。”达西再接再厉。
“您赋予我的优点比我实际拥有的还要多。”她回头瞥了一眼男孩们,似乎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来了。
“我对你的优点深信不疑。”看到她脸颊泛起红晕,他猜想她明白自己所指的可不止是耐心这一个优点。
然而,他却没有她那样的耐心,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的状态了:“我们以前交谈的时候,你还会时不时看着我呢。或许是我长了驼背,又或者下巴上冒出了疣子吧,(所以你现在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往日那种狡黠的神情:“不,您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我的贴身男仆听到这话会心碎的。他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劝我换一下领结的打法呢。”
这一次,她真的笑了:“您这是在给我设套呢,先生!”
“不是要给你下套,真的。但在某些方面,我确实一点都没变。”他凝视着她的双眼,当看到她眼中的感情时,他的心开始狂跳。
她的神情里有小心翼翼,可也有对彼此的在意,或许还带着一丝忧伤。
此刻他明白,她并没有忘记他炽热的爱情宣言。
她率先移开了目光,似乎是抓住了加德纳家最小的男孩的一声叫喊作为借口。她急忙走到那孩子身边。男孩向她伸出手展示手心的一道擦伤。
伊丽莎白握住男孩的手,十分认真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告诉小男孩,她觉得伤口过些时候,它就会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