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眠,你当真如此绝情。”
那双漆沉的眸子倒影出他此刻模糊的面容,江楼眠闭了闭眼,某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对方也是以这种眼神望着他,骑在马上,立于宫墙之外,身后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夜色。
寒凉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提赫羽看着他,启唇,平静地问出了那句话。
“江楼眠,我要回漠北,你跟不跟我走?”
没有更多的话语,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句,对方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那年漠北可汗病危,派人传信来京城,要作为质子的二王子立刻返回漠北,却遭到了大齐国君的拒绝。
但在江楼眠的安排下,在一个寻常的夜晚,他调走禁军,将提赫羽以及他的下属送到无人的宫门。
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有多大的风险,倘若败露,留在这里的江楼眠只有死罪一条。
而提赫羽离开后,再没了任何顾忌的楚荀,或许会继续对对方做那些出格的事。
青年却是淡笑着看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提赫羽,再不走,他们就要来了。”
望着那人脸上刺目的笑容,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攥紧了缰绳,下一刻,便不再犹豫,转身纵马离去。
注视着他们消逝在暗夜里的背影,江楼眠的眸子微微闪烁。
他为了逃离楚荀的掌控,只能把对方从皇帝的位置上拉下来,再排除其余皇子的势力,最终让楚岚成功上位。
那段时间,他逼宫的计划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步。
一触即发。
他走不了。
他要亲眼见证,楚荀是如何死去的。
很快,楚荀就发现了提赫羽私自逃离京师的事,却无法查到在幕后操纵之人是谁,在朝堂上勃然大怒。
他总共派出三十七支各由百位死士组成的精锐追赶,自四面八方而来,便是为了截杀提赫羽的人马,却皆被江楼眠提前埋伏下的人手在中途拦了下来。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支。
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一支。
这事在楚岚登基后江楼眠才发现,那支脱离他掌控的死士是楚岚亲自下令发出的,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带着血梅花的印记。
面对他的质问时,楚岚却是面上带笑,不紧不慢道:
“先生,啊不,是江丞相,身为大齐的丞相,倘若与那漠北的可汗有着什么撇不开断不净的关系,总会落人口舌的吧……”
“朕只是在帮你,不管你同他往日有多深的情分,如今也就到此为止。朕不希望看到,从今往后,你同他再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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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眠看着他,片刻,竟是笑了。
“可汗,原来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铁石心肠,恋慕权势之人么。”
提赫羽盯着对方,暗沉的眸光一寸一寸扫过后者的面容。
“不。”
他说。
“就是因为我不相信,所以来问你。”
“眼睛是会骗人的。”他的眉梢带起一点讽然的笑意,“像江大人这样善于慧眼识珠之人,不也看错了楚岚,最终落得入狱的地步。”
江楼眠挑眉笑道:“可汗就不怕我骗你?”
“如果你愿意骗的话,”提赫羽说,“有本事就骗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