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火气上头,径直冲进程今办公室:“这还拍不拍?现场被人乱动,像话吗?要不是偷东西,就是有人想捣乱。”
程今正捧着早上的第一杯咖啡,眼底全是一夜没合眼的倦意。她放下杯子,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先别急,我让保安去查监控。”
话音刚落,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程制片,有一段时间的画面出了故障,刚好……没拍到是谁动的。”
——又是“刚好”。
程今闭了闭眼,隐约的烦躁浮上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问题了。
不论是偶发的小偷小摸,还是有人蓄意搞事,这样的安全漏洞在眼下的局势里,都足够致命。
她迅速决断:“老周,把所有临时场务的名单整理一份,今晚前我要看到清单。所有工具从今天开始编号、登记、锁箱,责任到人。”
老周咬了咬牙,没再顶嘴。他脾气一向火爆,换作平时肯定炸了,可想到昨晚程今面对资金压力时还替他出头,终究忍下了火,转身去安排执行。
8
上午十点,许多剧组成员还没睡足,就被副导演段林一通喊声拉回棚里。整条巷道要重布灯光,准备拍摄一场对白戏,随后还要补拍追逐段落。连续数日高强度拍摄,疲惫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
“动作快点!再磨蹭就得连夜加班三小时!”段林的声音在片场炸开。
美术组几个年轻人刚把道具支起来,又被吼得脸色发白。老周拎着对讲机正要开骂,程今眼疾手快拦在他面前。
“周哥,先别发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拦得住人的力道。
她环顾四周,所有人眼神发虚,动作迟缓。片场像一台□□到极限的机器,齿轮还在咬合,却随时可能崩断。
“不能再这么干下去。”她在心里默默想着。经费紧,人手紧,导演还一心想加戏。现在再不控节奏,下一步就可能出安全事故。
她转头对制片助理低声道:“午饭后安排全员休息一小时。下午再开机。”
助理迟疑:“可导演那边说要赶进度……”
“我去跟他说。”程今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但神色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导演办公区走去。身后是一地凌乱布景、疲惫沉默的人群。
9
中午时分,片场短暂归于安静。
导演在临时搭的小间里翻剧本,神情疲惫中还透着执拗。程今敲门进来,脸上带着连日未歇的倦意,却依旧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导演抬头,话还没寒暄就先落了地:“又要我减戏?我知道你难,但这场巷战要是真压下去,中段节奏就塌了。”
程今不争辩,只是把一份场务、人力、物资消耗数据递到他面前:“你看看,最近事故频发,大家连轴转。这种赶工节奏下,你要加拍那场街头拦截戏,预算至少再涨一成。咱们还能不能承受,你心里得有数。”
导演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拧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揉着额角:“我是真的想拍出点不一样的。中段要有爆点,观众才买账。投资方也不就盯着这个嘛。”
程今点头:“我理解你的用心,也支持你要做出质感。但如果再出事,不只是预算超,还有团队的情绪、项目的口碑。”她语气放缓,却句句都紧着现实,“所以不是减戏,而是该设限,包括人力排班、后勤补给、夜拍时长,通通写进执行表里。我们必须把风险压到最小。”
屋里静了一瞬。
导演终于把剧本放下,叹气:“行,我听你的。接下来先拍完对白和小场面,外景分段补,不一口吃。”
程今轻轻点头:“谢谢配合。”她知道他让步不易,艺术理想很重,可一部戏能不能完成,要靠的却是现实把控。
她走出房间,外头烈日正盛,却毫无夏日的明亮感。
片场里一切如常,老周在训人,场务在奔走,远处的沈宴还在和动作指导反复调整动作。烈日下,这片废景看上去破碎又拥挤,像是随时可能崩塌的舞台。
程今站在场边,目光落在这群奔波的人身上。她想起罗凯那张礼貌却审慎的脸,想起赵敏几日前电话里“再评估”的字眼……心里忽然像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无法言说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