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演慌了神,不停鞠躬道歉,脸都涨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导演脸色难看,其他人也面露不快。这一条从调光到演员状态都几近完美,要重拍意味着一切归零,甚至连演员的那种临界情绪也很难完全复制。
程今当即出声:“别责怪他了。”
她语气平稳,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制力,瞬间把躁动压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场务,“先重新布置道具,补几块木板,动作组再跟一下位。灯组不动,保持刚才的色温。”
副导演段林立刻领命。
她走到群演面前,轻声道:“别自责,拍摄出错谁都有,稳住情绪,下一条注意节奏。”
她说话时并没有特别放缓语速,也没有故作亲和,但就是让人听着心定。
另一边,沈宴已经重新站回街角,他活动着肩颈,拿剧本在手边轻晃,像是用这个动作调整状态,也像是在把自己重新带回角色里。他没说什么,只低声和身旁演员对了几句暗号节奏,转身时眼神已经再次切换回那个危险又冷静的卧底模样。
另一条开拍时,剧本对人物的内心戏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一场,沈宴饰演的角色需要在幽暗巷道里与同伴短暂交谈后,正面迎上帮派巡查队。镜头要精准捕捉他脸上流动的多重情绪,既要装出毫无破绽的“自己人”,又要让观众看到他对身份暴露的隐隐恐惧。
烟雾机启动,雾气从巷尾缓缓升起,昏黄灯光随之调暗,光影斑驳。整个场景仿佛陷入一场即将爆发的暗流之中。
沈宴站在入画点前,低头吐出一口气,双手藏在口袋里,肩膀轻轻一沉,像是瞬间把现实卸在身后。
他踏步前行。
帮派巡查队自远处而来,他仿佛早已看惯这阵仗,表情冷淡,步伐稳重,眼神微斜扫过对方,吐出一句:
“怎么今晚人这么多?”
声音不高,语调却透着一丝不耐烦的桀骜,就像一个真正混迹多年的底层帮派分子,在对可疑盘查表示“别烦我”。
但在摄影机推进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轻的绷紧。
像是某根神经被悄然拉紧,又立刻藏入皮下。那一秒,眼神里有惊惧、有判断、有一抹压制的喘息。
可他很快收回情绪,继续冷眼旁观巡查队,不动声色地让他们信服他是“自己人”。
整场戏没有台词高潮,没有动作冲突,却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杨学宁没有第一时间喊停,而是等巡查队彻底离开画面,才低声道:“卡。”
现场寂静了好几秒。
摄影指导和编剧互看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意料之外的惊喜,最后是那句含笑的“……可以啊,这段很有戏”。
程今一直站在监看位后侧,整场都没发声。直到收工,她才走上前来。
沈宴正在卸下背上的仿制枪,呼吸未稳,衬衫贴在后背,整个人像刚从风暴中心撤出。
她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辛苦了。先去补妆,一会儿还有后半段。”
话里没有表扬,没有安慰,但她的语气比平常柔和了一分,眼神也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
沈宴没有回应太多,只点了点头,把枪交给武指,转身离开。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筋疲力尽。
没人知道,为了这几分钟的镜头,他在场景未搭好时就已经反复推演了几十遍走位与情绪切换。
有人天赋异禀,有人用力不显山水,而他属于后者。
看似沉静克制,却在每一场戏里燃尽全部力气。
程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隐入巷尾的灯影中。她没有多想,但心里某一处,像是悄悄被触动了一下。
6
深夜一点半,巷战夜戏仍拍得紧锣密鼓。狭窄街巷中,一场追逐冲突刚刚展开,几名演员与武替在地面翻滚、撞击,动作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