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赵红珠肯定是觉得,自己要风光大嫁了,要占尽风头了,所以才会请她过去,要她看看赵红珠的厉害。
而她,在婚礼这一方面,是永远不可能越过赵红珠去的,因为赵红珠嫁的是当朝二品大将,是圣上御赐婚礼,而她,要嫁的不过是一介白身,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书生,就算是她家给她贴了很多很多的嫁妆钱,她也不可能有赵红珠那样的规格。
就算是未来她的夫君高中了,有了一个好官职了,也很难比得过秦山岳。
明知道赵红珠这就是不怀好意的挑衅和炫耀,但钱碧玉还是生气了,她冷着脸把请帖丢回到篮子里,咬牙切齿的说道:“去!当然去,凭什么我不能去?失了贞的人又不是我,她都能豁出颜面去邀请我,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旁边的丫鬟听得脸色煞白,心说“不可议论此等□□之事”,但瞧见钱碧玉这表情,也不敢说话,只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是”。
钱碧玉则气呼呼的带着她的大丫鬟们出了府门。
三日之后成婚是吧?她偏要去看!
她偏要去看看着赵红珠能嫁的多风光!
——
一张张请帖落入一户户人家,薄雪之下,每一户人家都有各自的心事,又临近过年,每家每户的脸上都洋溢着几分喜气,唯独白家不是。
白家近日以来愁云惨淡。
白父前些日子在公务上犯了错,被降了职,现在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重新回户部干活儿,结果儿子又出了事,婚事泡汤了都是其次,关键是刑部尚书现在显然是要把他儿子丢出去扛灾,白云鹤保不齐还要背祸,急的白父嘴唇上都长泡,每日都在替白云鹤周旋,却也没多大用处。
白云鹤更是天天在刑部内吃闭门羹,走哪儿都碰一鼻子灰,当初的一些同门、好友也全都对他避而不见,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人来给自己帮忙。
又或者说,他能找到的那些人,也没一个能帮得上他的。
他每日回到白府的时候,胸腔里都是憋着一团火的。
白府的两个顶梁柱的心情都不怎么好,白家其他人也就都别想好,白夫人日日陪着一张笑脸伺候自己丈夫,而白云霜也躲着自己父兄远远地,每日只在家学习女红。
她年岁到了,也快要择婿了。
若是以往,白夫人肯定带着她往那些宴会上凑,赏雪会、品茶会、鉴琴会,专门往那些达官贵人的地儿钻,可是自从白云霜得了太后给的玉佩之后,白夫人便一门心思的想让白云霜嫁给太子爷当侧妃,所以把她关在闺阁里,不让她四处乱走,还叫她努力学习一些琴棋书画。
太子的岁数也到了,今年都二十了,马上就到选妃的岁数了,到时候一开选妃,白云霜若是能得一个侧妃的位置,日后再生下一个儿子,他们白家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白云霜听见母亲说这些事儿就烦,便躲回屋子里面弹琴,假装自己在很努力的修习琴艺,白夫人便不再来与她说这些。
白夫人离开之后,白云霜便一个人坐在窗外看外面的雪花飘扬。
小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天,小雪花像是绒毛一样在空中飘,她看的喜欢,便披上了件大氅,拿了个汤婆子、驱散了身旁的丫鬟,自己往院子里走。
白家的院子里有一片梅林,一到了落雪的时候,便格外好看,白云霜特别喜欢一个人在梅林中行走,她的布鞋踩在雪地上,会传出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留下一个个脚印儿,一阵阵北风吹来,满天的雪如梦似幻。
她在雪地中踮脚转身,大氅在半空中划出来一道优美的痕迹,但她才刚转两圈,便听见梅林里传来一阵阵低低的、模糊的叫骂声。
白云霜诧异的顺着那声音走过去,还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她走到一颗梅树旁边的时候,才看见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平日里那样风流倜傥、板直端正的一个人,夏日里不管多热,都会用玉蜻蜓扣着领口,是所有人眼中的正人君子,此时正颓然的靠着树坐着,手里拿着一壶酒,脸上一片坨红,双目迷茫,不知在这里冻了多久,露出的手都已经呈青白色可。
白云霜吓了一跳,匆匆去扶她哥哥。
她知道近日来哥哥出了事,但是不管哥哥出了什么事,这都是她的哥哥,她不会不管。
“哥哥?哥哥!”白云霜用尽浑身力气,撑着白云鹤起身往院子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哥哥,你莫难过,以后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白云鹤眼前发昏,他醉的一塌糊涂了,平日里都不与嫡妹所说的话全都吐露了出来:“我完蛋了,我被赵红珠害了,那个贱女人,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是被赵红珠,被赵红珠放出去的,我完了,孙思义要弄死我,他要把刑部的事儿都落到我头上,他要弄死我——”
孙思义,便是刑部尚书。
白云霜不知道孙思义,但她知道赵红珠,扶着白云鹤的时候,白云霜说:“赵红珠近日来快成婚了,我好多朋友都收到了她的请帖。”
只是白家没收到过。
白云鹤在听到成婚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颤。
他似乎从醉酒中清醒过来了,一双因为喝酒而赤红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呵呵,成婚,她还想干干净净的成婚?呵呵,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白云霜惊讶的看着自家哥哥,还没等说话,白云鹤便一头晕了过去。
而赵红珠的婚事便这样一日又一日的推进,京中风云,也随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