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男人眯起一对绿豆小眼,将脑袋枕在女人的胸脯上,后者一阵娇笑,攀住肩撒娇,“哎呀,你别为难人家,我陪你喝嘛。”
林向北认出是女人的Muselbar的陪玩之一,虽然平时没怎么说过话,但很感激对方出手相助,对其笑了笑。
这种无伤大雅的纠缠一晚上数不胜数,这边正调笑着谁都没注意。
二楼入口处走进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他是一个人来的,似乎意识到太过正经的穿着打扮与寻欢作乐的场所格格不入,特地将西装外套脱下搁在肘弯处,扯松了灰黑小方格花样的领带,使自己看起来休闲而舒适。
然而即使是如此,从他冷凝的目光依稀看出他对这种地方是抱有一丝警戒的、审视的态度,但他将这种情绪收敛得很好,毕竟贺峥这些年为了工作没少出入灰色地带。
酒吧将他迎到开的卡座上去,双手把酒水单递给他,“先生,有需要请按铃。”
昏暗的变换的光线里充斥着四处乱窜的笑声,夹杂着几声游戏结束罚酒突然拔高的欢呼,贺峥在位置上静坐了会,来往的男女像轻快的彩色燕影一阵一阵从他眼前掠过,全是陌生的面孔。
他站起身,缓步地游走于卡座与卡座之间,人很多,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走,喝大了的酒蒙子跌跌撞撞地擦过他的肩膀。
他错身让开,来到做循环水流装置用马提尼杯固定在桌面堆成半人高的香槟塔前,淡黄色的酒液从顶头的酒瓶形状喷嘴里源源不断小溪似的往下流淌,像一场黄色的雨浇进宽口的杯口、抚过湿润的杯身,于漂泊着朱红玫瑰花瓣的方型底座汇聚,周而复始。
温柔的霓虹灯光将杯中酒液照射成各种颜色,透过荡漾水波所看到的世界是扭曲的、波浪线的,倒映出不远处一个朦胧的背影。
贺峥停住脚步,静静地窥伺着。
在女郎好心的帮助下,林向北得以滴酒不沾的脱身,他往旁一侧,男人的五指却毫无预兆地照着他的屁股捏了一下,继而下流地哈哈大笑起来。
贺峥可以看到,林向北的背脊霎时僵住,脸上闪过屈辱的缩影,但仅是如此,面对调戏与猥亵他没有再做任何表示,不难想象他一定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的情况,乃至于习惯地若无其事地端着托盘走开。
这不对——
换作少年时期的林向北不可能这么忍气吞声,他一定会奋力挥拳,打得那人连声求饶。
没有,都没有,林向北已经走到了下一个卡座为客人加冰块。
无名孽火在贺峥冰冷的神情上沉默而隐形地燃烧着,他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悄悄尾随着林向北,跟着对方的脚步转进了洗手间。
环境太嘈杂,林向北对此毫无察觉,等他抬起洗得湿漉漉的脸冷不丁在镜子里见到多出的一对眼睛,像是被打了一棍猛地旋过身,身后,是他下定决心远离的贺峥。
几瞬的慌乱后,林向北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水珠,他的后腰抵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水池边沿,那点冷意似乎顺着尾椎一路钻到了心里,开口的声音像吞了沙,“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肩宽腿长,很高挑挺秀,只站着都是焦点,贺峥缓慢上前的动作更是给林向北带来一点难以言喻的压迫性,但两人即将对上时,他错开一步站在了旁边的洗手池上,打开水龙头,用稀疏平常的语气反问:“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明知故问。
穿着衬衫马甲的林向北脑子很乱,站直了,绷紧的衣料像一双手掐得腰更细,“我在这儿工作。”
贺峥沉寂一秒,从镜子里对准林向北的眼睛,带着些许拆穿他强装镇定的恶劣,徐徐地说:“你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给人捏屁股吗?”
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敲锣打鼓般锵锵锵地在林向北耳边奏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他似乎没有料到贺峥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给他难堪,有好几秒脸上的表情是完全懵掉的样子,不过林向北遭遇的轻视多了去了,不差贺峥一个,他能应对,虽然因为对象的特殊而更显艰难。
他张了张唇,再用力地抿住,继而挤出个笑来,是有点轻浮的笑,仿佛被贺峥说中反倒破罐子破摔起来,“你都看到了?那有什么,都是为了赚钱而已。”
他满不在乎般轻甩手上的水渍,贺峥却猝然攥住他的左手腕,力度太大,他疼得下意识狠狠甩脱,动作迅速飞快,很嫌弃贺峥的触碰似的。
贺峥被他的动作掼得微微一晃,再看向林向北时眼里多了些讥讽的意味。
洗手间跑进来一个客人,哐当推开隔间的门,哇哇呕吐,空气里顿时弥漫着发酵的酸臭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有外人的介入不便再谈话,林向北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贺峥,很仓促地咕噜一句“走了”继而快步地留给贺峥一个畏罪潜逃似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恭喜贺律和小北在嘴硬情侣大赛中荣获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