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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地下室（第1页）

“魔鬼。”

萨利赫从嘴里吐出这个词儿，然后一把将海达甩到身后，并抬起右手，按在胸甲蚀刻的十二芒骄阳圣痕上，然后用左手碰触墙壁。

于是墙壁好像忽然变成了滚烫的铁板，将涂抹在上面的圣水蒸发出来。一阵浓重的白色水汽填满半条走廊，又迅速化为大团大团的浓郁云雾。

萨利赫从的嘴唇飞速颤动，将左手也抚在胸前的圣痕上。然后他痉挛似地仰起头，眼睛和口中放射出明光的光芒，仿佛有星界种在他身体中降临。

下一刻，他低头，口中迸发出一个星界语：“圣光！”

他身体里的光辉喷发出来，将走廊中的云雾染成了炫目的光晕，而走廊本身，也仿佛被拉得极长——光晕向魔鬼所在的方向翻卷过去，又带动了前方的光，当它们席卷过半条走廊时，已经变得快来越快，仿佛一阵有限而无界的圣光怒涛。

这情景相当诡异：乔斯林可以瞧见那团光快得就像是一团光——能在眨眼之间轰到他身上。但偏偏那东西就在似乎被拉得无限长的走廊里拼了命的加速，有一种一定要将每一丝圣水所化成的水气、光芒都拉扯进去，一定要一下子将魔鬼轰成渣滓、赶回地狱的劲头。

乔斯林甚至还能有空听到萨利赫用那种明明饱含嘲讽，却偏偏相当平静的语气说：“我想你来不及召唤你的罪恶部属了。希望你在被驱逐回地狱、降阶之后，能意识到拒绝我们的交易是个多么愚蠢的选择。”

而他的想法是：卫队长完全用不着用这种可怕的神术来对付自己。说实话，现在光是吸入远远飘过来的饱含圣光的水气，就已经叫他觉得自己的口喉咙像是被灌进了铁水、难受得要死了。

身为魔鬼他本不该畏惧这种灼痛，但他面对的是来自星界的神圣力量，而这种力量由一个五级神职召唤而来！

——光之怒涛轰到了乔斯林面前。

但撞上了一对黑色的羽翼。

整条走廊疯狂颤动起来，仿佛有两个泰坦角力。光晕在拢成茧形的羽翼上熊熊燃烧，刹那之间又点燃了地毯、墙壁、顶棚，并叫周围的一切铁制品化成赤红色的汁液。

但火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羽翼忽然伸展，熊熊火焰呼啸着倒退回去，欲魔艾西莉高扬头颅，以高傲而愤怒的姿态挡在了乔斯林面前。被火光照亮的半条走廊迅速黯淡下来，仿佛她那对黑色羽翼将所有的神圣、光明统统驱逐了。

她缓慢呵出一口淡红色的火云，将双翼重新拢在背后。

然后，她保持着这样的姿态、盯着走廊那端正手忙脚乱地施展神术以阻止火焰蔓延的格

勒西亚人，说——以一种低而轻的声音对身后的乔斯林说——“你他妈能不能叫我休息一会儿？以及，你他妈为什么要杀死接受我庇护的执业法师！？”

“是差点儿。差点儿杀死。”这时乔斯林才放开握着刀柄的手——而刀刃还插在莫瑞恩的脖子里，避开了血管、气管，切断几条肌肉纤维插进去，又切断另外几条肌肉纤维穿出去。

“如你所说，我怕你懒得动。所以我觉得一旦威胁到了你的受保护人的生命，你就肯定会想上来瞧瞧发生了什么——”

“然后叫那些家伙送了一记圣洁灵光做见面礼？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有可能干掉我？”

“我认为这种状况不会发生在喜欢跟阿斯摩蒂尔斯对着干的人身上。”乔斯林说，“你多久能杀光他们？对了，留下那个女孩儿。向你求婚之前她是我最后一任非正式女友。”

欲魔叹了口气，在身边一抓，手里多了一卷以纤细的火线组成的绳索：“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前几天跑到法师塔去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最多只能给你十分钟。”

然后她张开羽翼向走廊那边走过去，所到之处火焰熄灭、光明收敛，地面上翻涌出浓重的血污。

乔斯林抓起莫瑞恩的双手，将它们放在他脖颈上：“瞧，你本来会有一个多么强大的保护人？但你偏偏背叛我们——好好扶着你的脖子。你应该知道要是你试图念咒或者做什么剧烈运动的话，这东西就会弄破你的血管吧？”

莫瑞恩想要点头，但乔斯林立即托住了他的下巴。他这才反应过来，看起来又要哭了，只能上下活动眼睛。于是乔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迅速走进密室里。

走下第二节楼梯的时候，顶棚震动起来。灰尘和石屑簌簌地往下落，仿佛下了雨，应该是欲魔跟萨利赫动上了手。

乔斯林有点儿高兴艾西莉没发现自己的另外一点心思——他想要瞧瞧这个不合群的欲魔到底有多厉害。

照理来说，像欲魔这种由曾经的星界种堕落而来的魔鬼，跟收割魔一样并不很擅长战斗，它们会主要负责以契约的方式在主物质界引诱人们堕落并走向毁灭。可艾西莉的言行举止与自我介绍都与地狱生物百科全书中所描述的欲魔大大不同，这叫乔斯林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她到底真是一个欲魔，还是仅仅“看起来像”。

而这回，要是她能不被五级卫队长和六级巡礼主教干掉，就意味着自己猜得没错：她绝不是个普通的魔鬼。

但问题是，不是普通魔鬼，还能是什么？

乔斯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所见的是一排铸有栅栏铁门的低矮牢房，尤利安和其他圣光之子们应该就在这儿被干掉的。

他依照从尤利安身上被拷问出来的信息沿着狭窄过道往前走，然后右拐、左拐、直走到尽头，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有笨重的锁头，乔斯林徒手将其扯开了。

推开门之后是一间狭小的石室，看起来在从前用以关押那种最危险的囚犯。而现在，石室内的三面墙边都摆放了一排木架，其中两排架子上放的是密封的玻璃罐，大概有六十多个，另外一排上堆放的是纸质文件。

乔斯林走进去，凑近玻璃罐仔细观察，发现里面盛装的是被防腐剂浸泡的婴儿。而每一罐上都贴有标签，譬如：3216。11。4，阿米莉亚。

他意识到，这些婴儿可能都有同一个父亲。

格勒西亚王子，阿尔瓦·加菲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