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看阁

第一百零五章 建国日十一（第1页）

艾德里安苦笑了一下：“他——”

然后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王权宝珠伤痕累累的黄铜托面与黑铁王座的扶手触碰的声音。

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他像被烫着了似的从台阶上跳起来，转过身，看见奥维多尼亚之王把宝珠搁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你不该当众指责你弟弟是个魔鬼。”克拉伦斯·奥维因微微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仿佛在评价两人完成得不是特别好的家庭作业。他的语气跟一直以来那样，平静里带着一点儿威严，但绝谈不上叫人望而生畏，“这会叫所有人觉得奥维因家族丧失了中立性，而可能偏向地狱一方。而你弟弟在这一点上就做的不错：他请来了一位神官，又请来了一位法师，在所有人眼里，他身上有三方势力达成夜袭群⑥九④⑨叁⑥①三伍的平衡。”

艾德里安显得有点儿慌乱。他盯着克拉伦斯：“父亲，我……”

“啊，我的儿子，我在这个王座上待了二十九年，在此之前看着我的另外三位兄弟为之相互残杀了十一年，你觉得仅凭一两个魔法就能叫我丧失清醒头脑吗？”

他转向乔斯林，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所以你从哪儿看出问题来的？”

“思考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喜欢把目光投向右边。而且你的表情随着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发生细微变化——这只有魔鬼能看得出来。”

年老的国王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表示赞许，他的小儿子，乔斯林·奥维因就瞪着他，并咄咄逼人地开口：“所以你打算为他求情？在他对你、对我做了这些事之后？”

艾德里安喃喃地说：“抱歉，父亲，我——”

克拉伦斯抬起一只手掌，打断两个人的话。然后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两个儿子：“好吧，到了这个份儿上，叫咱们奥维因家的人好好谈谈吧。我的儿子们，你们从来没好奇过我是怎么得到这个王座的吗？”

艾德里安沉默起来，乔斯林挑了一下眉毛：“像艾德里安一样，依靠诡计和谋杀？咱们奥维因不是一直如此吗？从弑父王子开始，一直到如今，天哪，我还以为会出现第二个弑父王子呢。所以这不就是们家从来不存在‘叔叔’这玩意儿的原因吗？因为都死光了。”

“或许从前是。”克拉伦斯叹息一声，看着乔斯林，“在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继承王位，而且我也不想卷进去，于是我离开白银港，打算做一个冒险家。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阻止你用‘出门远行’之类的理由从你哥哥手上弄点钱——因为这就是我年轻时候的做派。唯一的区别的是你被一个女孩儿绊住了脚。”

“然后，每当我回来一次，都会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就这样，到了二十九年前——那时候我忙着在格勒西亚找那些莱布莱恩——忽然有人找到我并且对我说，快回白银港继承王位吧。”

“所以，我的儿子们，奥维因家族或许一直背负着诅咒，但我想叫这种诅咒在我这儿结束。我为你们两个早早安排好了将来要做的事——我的长子，登上黑铁王座，从此陷在各种阴谋和利益权衡当中。而我的次子——”

克拉伦斯看着乔斯林：“该像我年轻时那样离开白银港，去广阔世界享受人生。但你因为卡佩家的女孩儿被绊住了脚，对吧？所以我叫她嫁给了艾德里安。”

“可前几天的时候我意识到悲剧还是发生了。我的大儿子好像在很早之前就打算迫不及待地从我手上把早晚会属于他的东西夺去。好吧，像历史上无数次一样，一个儿子杀死另一个儿子——从我们的祖先甘愿为地狱服务的那天起这种悲剧就不会结束了。”

“父亲。”艾德里安难过地说，“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然后我想，好吧，也许奥维多尼亚之所以一直是奥维多尼亚，就是因为这种血腥与罪孽——在这里没什么权威、忠诚，只有足够的利益和足够的威慑。我的大儿子杀死自己的弟弟，又打算弄傻他的老父亲，那么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难道子弑父还不够，还要父亲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吗？”

“那么就叫你登上王位吧，然后我也许可以想法儿再到格勒西亚去。说实话，那里比奥维多尼亚有趣得多。在白银港，我是一个年老的国王，待在阴沉沉的大厅里，在黑铁王座上打盹儿。但在那片热得要死的异国土地上，我会是个流浪骑士——”

“打断一下，老爸。”乔斯林说，“你的安排不错，但问题是没问我的意见——要是我也想当奥维多尼亚之王呢？”

克拉伦斯盯着他。

过了一小会儿，乔斯林皱了下眉：“好吧，也许我不想——那么来谈谈老妈的事儿。我该叫你知道为什么即便你说了一堆‘原以为’、‘本打算’，我也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混蛋，就是你亲自求情也不行。”

他转脸看着艾德里安：“你问我为什么恨你？那么咱们来回忆一下这件事——一个长子，同时也是个混蛋，嫉妒他的弟弟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更多的爱，于是在他们的母亲生病的时候，喂了她一瓶速生魔药。他自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但正好被他的弟弟瞧见了。”

乔斯林转过脸去看克拉伦斯：“知道为什么我从不提起这件事儿吗？就因为我早就知道你的那些打算和安排——被宠爱的小儿子绝不会成为真正的国王，而被严厉对待的长子才有掌握王权的资格。”

“不过现在，托你的福。”乔斯林走到两人中间，“我拥有了强大力量，可以把这事儿了结了，唯一可惜的是，你的灵魂要是有福气从我手上逃离，肯定是下地狱，没法儿去天堂跟老妈道歉了。”

他转脸看着克劳伦斯，同时从衣兜里摸出契约卷轴，朝向艾德里安：“我已经宽容了太多的时间，你自己做选择吧。”

等等。

老爸和艾德里安脸上的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作者的话：所有人今天都来参观我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晚上十一点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