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月不清楚,只能猜测,当正妻还未有孕时,让妾室先生下庶长子。把第一个孩子抱离正妻身边,碰都不让正妻碰。因为过强的掌控欲,而把正妻带大的庶长子说废掉就废掉,单是这三件事,江寄月都不觉得荀老太太可以忍耐。她也不怀疑,当时也有一个老太太和荀老太太说,夫妻之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重要的是能互相体谅。可也有很多事都是没办法容忍的,何况这样的容忍明明是受委屈一方的百般退让。所以荀老太太忍了一时,却在最重要的选择上还是从了心。于是在江寄月听来,这句话充满了荒诞的可笑,而这样的可笑,却又被荀老太太一无所知的延续下来,并且塞满了荀府的角角落落。不应该这样的,做错事的那方要悔过道歉,而受委屈的那方理应得到所有的歉意。这样又怎么能算忤逆和不敬呢?她便一直都很爱江左杨,也很尊重他。江寄月浑浑噩噩地招待完女眷,走出了上房,郗氏追上她,江寄月很意外,又猛然记起昨日荀简贞找她的目的,这两天受到的各种冲击太大,倒是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江寄月转身对侍剑道:“你先回去帮我收拾屋子。”郗氏听到后奇怪地看了她眼,侍剑也疑惑:“夫人让属下收拾什么屋子?”江寄月道:“你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放到西厢房去,晚间我便睡那。”郗氏很惊讶:“二嫂,你要与二哥分房睡?”江寄月张了张嘴,看着郗氏,没有把话说出来。郗氏却想岔了:“不会是因为我的事吧?”那日江寄月回去后,荀简贞倒是择了些对话告诉郗氏,郗氏并不知道荀简贞劝说江寄月的那些,所以她倒是没觉得告诉荀引鹤能怎样,反而觉得江寄月说得很对,活生生一个人不见了,总要做得周密些,才能把后患杜绝,而无疑她们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可是今日看了江寄月和荀引鹤的神色,却让郗氏惴惴难安起来,莫不成荀引鹤并不同意,江寄月还为此与他发生了争执?江寄月忙道:“与你的事没有关系,我只是……”她茫然了瞬,不知道这样的话该不该说出口。郗氏看着她,道:“若二嫂还肯信我,倒是可以把事情说与我听,或许我能给出些开解的法子。”江寄月怔松了下。郗氏道:“从前我害过二嫂,可后来也腆着脸请二嫂帮忙了,礼尚往来,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自然也当帮帮二嫂。”说来也是奇怪,郗氏从???前那样讨厌江寄月,可如今荀府里还愿意说上几句的话,除了荀简贞外,也就剩了个江寄月,郗氏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对她的报应。江寄月沉默了会儿,还是道:“只是发生了些口角纷争罢了,不碍你的事。”她并不愿说,郗氏也就不好强求,也只能沉默,可是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的愿望是急迫的,郗氏也只是暂时顿了下,又道:“既然二嫂不愿说自己的事,那我便厚着脸皮说一下我的事了。那件事我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到底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们替我担了,而我自己什么都不做。”江寄月道:“你有主意了?”郗氏道:“我过几天寻个借口回家住着,然后说是上香,等寺里人多时便择个时机撇下丫鬟们逃走,到时说出来,也只说是我要走的,不会想到你们身上去。”江寄月道:“但你出城需要路引,上路还要银子,要去哪儿落脚,你有主意吗?”郗氏道:“这便要二嫂帮我想想办法了,那假路引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处弄。”江寄月仔细想了想道:“我原先住着的柿子巷鱼龙混杂,倒是有几乎专刻私章,做假路引的,你有信得过的人可以去那里帮你做吗?”郗氏道:“宝雀可以替我去,她是我的大丫鬟,可以借着回家探亲的借口替我去弄。”江寄月道:“至于落脚的地方,”她顿了顿,道,“我别的地方也不熟悉,但你想去我的家乡看看吗?”香积山真的很远,从前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当江寄月画出地图,告诉郗氏去那儿需要走二十天陆路,转渡船一次时,她终于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她画完后,便看着图纸出神,郗氏看着她的神色:“二嫂这是想家了吗?”江寄月摇了摇头,道:“爹爹已经去世了,香积山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座山,上面没了家。与其说是想家,倒不如说是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郗氏随口道:“嫂嫂现在的生活也很无忧无虑啊,二哥什么都替你想好了,不像我,循规蹈矩二十六年,竟然有一天还会筹谋出逃。”她看着那张图,与江寄月的怀念不同,她脸上的神色更多的是茫然,忧色,并没有很多预备奔赴新生活的欢喜。于是江寄月便知道了,郗氏并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是她再也没办法在这个泥潭继续挣扎下去了而已。郗氏道:“对了,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二婶你一声。”江寄月回过神来:“什么?”郗氏道:“我与你说这件事,是为报你恩,也是不愿简贞那丫头真的走上绝路。她啊,本性是不坏的,但是有那样一个父亲在,心思总是有些偏执阴暗,虽然我比她虚长好多岁,可也总是会被她吓到,她……是有些恨二哥的,你防着她些。”郗氏并不知道荀简贞胆子大到已经敢下药毒害她的父亲和祖父了,但这并不妨碍郗氏能从与荀简贞的相处中猜出她是个能狠下手的人。江寄月没回答。郗氏以为她是不信,于是又道:“二嫂千万不要因为她年纪小就不把她当回事,有些受到的伤害是会记一辈子的。”江寄月垂下眼。郗氏惊讶,依着江寄月的反应,看来她是知道了的,郗氏倒是没有想到荀简贞会主动和江寄月说这些,都说夫妇一体,荀简贞也不怕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会被江寄月觉得多事。郗氏突然有了个很怪异的想法:“二嫂,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和二哥起了争执吧?”江寄月“唔”了声,抬眼看她。郗氏想,还真是,荀简贞竟这般恨荀引鹤,下手下得这么快,她这都还预警迟了。郗氏道:“这也不能全怪二哥吧,我当时也就拦了回,后来就被父亲罚去跪祠堂了,好不容易出来,还被三爷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后来也就不敢再管了。”可是也就那一次,荀简贞一直都记着,说要报恩,这也是郗氏万万没想到的。江寄月笑了下,那笑也有点怪异:“所以如果有一天大姑娘杀了夫君,我是否也该拍手称快?”郗氏还没回味过来这话的意思,便看见江寄月似乎有些疲惫地合起了双眸。夜间准备就寝,侍剑再三问了江寄月:“夫人,你真要住在厢房不回去了?”江寄月道:“嗯,劳你和荀引鹤说声。”侍剑闭门出来后,忧心忡忡的。前面宴席散了后,荀引鹤去上房找江寄月,找了才知道她已经回了桐丹院,他便立刻要走,荀老太太叫住他:“你们怎么了,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饭食也没胃口。”荀引鹤道:“儿子闹得她有些不愉快了,回去略哄哄就好,没什么事的,娘不必担心。”但等回了桐丹院,迎接他的不过冷床冷被,侍剑告诉他,江寄月在厢房睡下了。荀引鹤拧眉,并无多话,转身就往厢房去。江寄月也还没睡着,只听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挨近了床,尚未等她叫出声,身影便把她卷在被子里,强有力的胳膊一挟,就把她抱了起来。江寄月道:“你干什么?”荀引鹤沉着脸:“闹脾气归闹脾气,分房睡做什么?”江寄月道:“我之前与你说得清楚了,我还不想与你有孩子,所以我们先分房睡。”荀引鹤一听这话,神经更是突突地绽跳,他道:“我们总是要有孩子的,你这样的话,我当你是在气头上胡说的,下次不要再乱说了。”江寄月道:“你还是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什么。”荀引鹤忽然停住了脚步,看了过来,江寄月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思,却没来得及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荀引鹤突然吻了下来,那倏然靠近的浓重酒气让江寄月反起胃来。荀引鹤还没吻上,她便作起呕,荀引鹤的脸色变得铁青。江寄月道:“你快放下来,我真的要吐,忍不住了。”荀引鹤看她神色不对,忙把她往房里抱,又让人准备好痰盂。江寄月吐得很痛苦,她这几天食欲一直都不佳,于吃上,根本就没什么好吐的,只有些酸水。荀引鹤在旁边看得焦急,让人准备酸梅汁,可是他不能靠近江寄月,江寄月只要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就不行。荀引鹤只能先让侍枪过来看看她如何,自己很快去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来。这中间也不过一会儿功夫,等再回来,江寄月已经不吐了,只是茫然地坐着,荀引鹤咯噔了下,问侍枪:“夫人怎么了?”侍枪少见的有些犹豫:“属下并不擅妇科,因此不能有十足的把握,但夫人的脉象,似乎是有孕了。”荀引鹤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江寄月尚且平坦的肚子,再听侍枪的话,只觉梦幻不真实。江寄月小声道:“明日再请个擅妇科的大夫来瞧瞧吧。”荀引鹤的下属都没有一个擅长妇科的,这个大夫是非请不可了。荀引鹤回过伸来,道:“现在就去请,立刻,马上,请前告诉大夫,若是夫人真确诊有孕了,他便不许回家去,得在府里一直住到夫人平安产子为止。”下剩的话,他瞥了眼江寄月的神色,没有往下讲,但侍枪已经能足够意会了。等下属退下去后,荀引鹤方才在江寄月的身边坐下,从知道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