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月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挺乐呵“嗯”一嗓子。
几秒后,她眼睛瞪圆了,背挺直,“等会儿!他要五块,你给了他五十?”
“老头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劳作。”
江师傅说完顿了顿,补一句,“就当积德行善。”
“你拿我钱积德行善,观音菩萨啊你可真大方!”沈新月惊呆了,“不是您自己钱,您给得可真痛快。”
她坐在旁边位置,模仿江有盈当时动作表情,“哎呦喂,挥金如土简直。”
笑藏不住,一双眼眯成弯弯月,江师傅竟也有心虚难为情的时候,“哎呀,反正你债多不压身。”
什么玩意!?
沈新月身体小幅度颠一下,“我只听说过技多不压身,债多不压身什么鬼。”
“一样意思,一样意思。”江师傅哈哈笑出声。
沈新月气死,让她靠边停车,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多出那四十五块钱是绝对不能认的。
车停,江有盈变脸威胁,“这样,以后摘了菜,自己从秀坪走去镇上,徒步健身嘛你们城里人最喜欢了。”
沈新月端正坐姿,双手合十平举,“阿米豆腐,我佛慈悲。”
认怂超快。
“债多不压身”这句确实有点道理,沈新月回想自己当时反应,为钱只是极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还是为了江师傅。
有个话题能跟她多说几句,吱哇乱叫也好过沉默,尽管两人迄今为止就没有一刻不是在针锋相对。
“你是不是认识那老头,他是不是过得不太好?”沈新月快到镇上的时候突然问。
“有个闺女,五十多,工地上死了;有个儿子,四十多,矿下死了;有个小孙子,三岁发高烧死了。老婆嘛,更是死得早,生老二那年难产死的。”
江有盈说,老头远近闻名,年轻时候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经历确实让人唏嘘。
这是本活着的《活着》。
沈新月听完很久没说话,那四十五块钱的事也没再提。
车到长水镇,朝着芳芳姐饭店去的路上,沈新月最后一句。
“其实你是个好人,你很善良,但如果不是拿我的钱积德行善就更善良了。”
江有盈听完笑了,“张口你的钱,闭口你的钱,你浑身上下包括鼻孔和耳朵眼里仔细掏掏,能掏出来五十吗?”
讲话真难听!
“你才把钱藏在鼻孔里。”沈新月跳下电三轮,去提她的小竹篮。
今天的蕨照例差不多一杯咖啡钱,芳芳姐从前台取了现金,探身朝店外马路边扫了一眼,笑容暧昧,“难为江师傅整天陪你过家家。”
“什么叫过家家。”
沈新月感觉被侮辱,“这是人家的事业!正经事业。”
“好好好,事业,伟大的事业。”芳芳姐拍拍她肩膀,“加油,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当然。”沈新月都想好了,“马上香椿出来,还有荠菜,灰灰菜,都是好东西,尤其香椿,能卖高价的。”
芳芳姐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懂不少啊你。”
沈新月骄傲挺胸,“我从小跟我外婆上山挖野菜,夏天雨水多更好,上山摘蘑菇,别瞧不起小菜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