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亲故在这里。”他沉默了片刻,半真半假地说,“我要用这张阵图进入阵法中救人。”
沈如晚的眉头稍稍挑起一点,她终于有了疲倦之外的神色,像是一幅水墨染上了丹青水色,终于有了活气。
“一个?”她问得很奇怪,“还是两个?”
曲不询猜不透她的用意,沉吟了片刻,断然道,“不止一两个,很多。”
沈如晚凝神望着他,那张清淡跌丽的脸上好似忽而有了神采,如晚星的余晖,盈盈的,“是么?“
曲不询幅度不大地一点头,毫无犹豫,“是。”
沈如晚忽而微笑了起来。
“那你拿去吧。”她说着,好似一瞬放下了戒心和敌意,“如果可以,你去救人的时候能不能帮—帮复他人?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
曲不询讶异难掩地看向她,既为她的请托本身,也为她如此轻易地交付信任。
“好。”曲不询甚至不止是打算“带走”药人,他几乎是一瞬便点了头。
沈如晚侧过身,将向外的通道留给他,“带着阵图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常有人来查探。"
曲不询定定望了她一眼,微微沉吟,迈步向前。
沈如晚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绕过桌案,一步步向她的方向走来。
从迎面相对,到擦肩而过。
“嗡——“
金铁嗡鸣,门扉上的机关被剧烈的波动所触发,重新凝聚出白刃,狠狠地劈下,却落了个空。
门扉内,两道神识化作无形刀锋,上下交错,寸寸锋锐凶险,往来间,半个静室都被神识的余锋刮得不成样子。
曲不询脚步已顿住,眉头紧锁,站在原地,心神凝聚,感应无形虚空中那道如白刃临头、芒刺在背般的神识。
方才他走到她身侧时,沈如晚忽而催动神识化为刀锋朝他斩落,若非他心中时时警醒、觉察到不对后立刻也催动神识去拦,只怕她这一击斩落下来,他的神识便要重伤,纵然休养上三五月也不见得能恢复如初。
这一击被他拦下,她马不停蹄便是下一击,环环相扣,出手狠辣,全然不像是一个终日与花草相伴、不常争狠斗勇的灵植师,那股孤注一掷般的狠意,倒像是个亡命徒,锋芒慑人,几乎叫人喘不上气。
“方才做了约定,我才走了几步就翻脸——沈道友,改弦易辙也不必这么快吧?”曲不询凝神拦下她数次攻击,趁她下一击未至,沉声说道。
沈如晚侧身望向他。
这人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小楼中,灵气运用已是精妙之极,在她神识试探下也滴水不漏不落下风,管中窥豹,已可知他实力如何。
她终于收回了神识。
“约定?”沈如晚不置可否,反问他,“虚词搪塞,也算是约定吗?”
曲不询错愕,“什么?“
沈如晚盯着他,慢慢地说,“我要你把阵法中的人都救走,你倒是应得很快。”
以曲不询的实力,拿着阵图带走一两个人,那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可若是要把阵法中的所有药人都救走,那就绝不是暗度陈仓能做到的,翁拂就算是死在翁氏山庄里了,也能被这动静惊得活过来阻拦。
曲不询再怎么心怀公义,毕竟也是为了救走亲故而来,多救一两个人还算是力所能及、对得起良心,可为了这份良心打草惊蛇、以至于影响到解救亲友,他真能如此轻易地做出决定吗?更不用说他方才想也没想便点头了,更是假得可笑。
就算是想稳住她而编谎话,也不必这么敷衍了事吧?
曲不询无言。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深夜潜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阵图而来的吧?”他问,可语气却十分笃定,这次他已能确认她或多或少和他是同一个目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不会成为他的敌人,“你想救走那些被种下七夜白的药人?”
沈如晚没回答。
她默不作声地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被黑纱遮掩的脸,方才神识试探时,她越过这黑纱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没多久以前,她刚刚为这个人掉过一肩风雪。
“这是你自己的脸吗?”她没来由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