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不询垂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着,嗓音有些喑哑,比平时更低沉,像冰面下汹涌的江流,“我记住了,永远不会忘。”
沈如晚歪了歪头,靠在他肩头,歪歪扭扭地望着他,很懒散,“你这人真是的,我都愿意和你结同心契了,你还怕我不够喜欢你吗?”
曲不询笑了。
"我本来不是患得患失的性子。”他说着,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不过你要是愿意说喜欢我,我永远不会嫌多。”
沈如晚埋在他颈窝里轻轻笑了。
春日风闲,拂过鬓边,不知吹动了谁的发丝,袅袅地纠缠在一起,在风中缠绵。
不远处有相熟同门隐约的呼唤,“沈师妹?长孙师兄?来了吗?这两人在哪呢?结契礼都快开始了,怎么不见他们人影?谁去找找。。。。。…"
竟把正事给忘了。
沈如晚抬起头,和曲不询对视一眼,谁也没忍住,翘起唇角笑了起来。
山谷中,邵元康和钟盈袖已在同门的引导下坐进席间。
他不欲拿着沈如晚和曲不询旧友的名号摆谱,只当是个寻常来凑热闹的普通同门,与其他或隐约眼熟或全然陌生的面孔坐在一起,在热热闹闹的喧嚣交谈中,又找回了几分当初年少青春挤在人群里和同伴无拘无束闲游的感觉。
周围的小弟子兴许是本来就认识的熟人,此时结契礼还未开始,便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谈论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听说是长孙师叔在宗门时暗暗倾慕沈师叔,可惜沈师叔一心修练,无心情爱,长孙师叔纵然有一片痴心,也只得默默按下。后来阴差阳错遇上了七夜白的事,和沈师叔又有了新的缘份,两人相知相守,这才慢慢走到一起。”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听我师姐说,长孙师叔当时在宗门内威望极高,有许多仰慕他的同门,要不是当初事发突然,也不会那般轻易地被扣上堕魔叛徒的帽子。如果长孙师叔真是对沈师叔求而不得,那说起来竟也能算是一件幸事——若非如此,沈师叔怎么会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若是一点都不了解,自然也谈不上信任了。”
“我听说的怎么和你们都不一样?我听说长孙师叔和沈师叔从前在宗门内就是一对眷侣,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不过是因为沈师叔的身世、师承较为复杂,沈师叔碍于亲情与师徒情分,只得将两人的关系深深掩藏,除了最要好的几个亲友,谁也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后来除了七夜白的那档子事,宁听澜也被瞒过了,派了沈师叔去缉杀长孙师叔,谁知坏事反倒成了好事,情人眷侣携手隐姓埋名十年,这才把真相查明。”
这截然不同的论调立时引起前面几个同门的追问,“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可信吗?”
“怎么会不可信?我去参道堂的时候,亲耳听见一个同门师弟说的——据说这个师弟在参道堂里和那个陈献跟着同一位授课师长学剑道,陈献你们都知道的吧?就是那个《瑶光陈献奇遇记》里的陈献,运气特别好,被长孙师叔收为弟子的那个。既然同堂学艺,平时自然会有交流,说不定陈献就会随口提起些长孙师叔和沈师叔的l旧事。所以我才说我的消息可靠,这还能有假?”
这个消息来源一下说服了其余同门,转手最少,还能追溯到真名实姓,比其他地方听到的那些知名不具的传闻可靠多了。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同门纷纷惊叹起来,“这么说来,当初沈师叔和长孙师叔明明两情相悦,却只能在暗中倾诉衷肠,除了零星几个亲友外谁也不能说,明面上还要装得好似陌生人,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可不是吗?我估摸着长孙师叔就是因为难以压抑感情,在人前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心绪,在外人眼中,可不就是单恋沈师叔而不得了吗?”说着说着,两种传闻居然对在一起了。
“怪不得啊!”这新论调一出,立刻把所有同门都折服了,“对上了!对上了!估计真相就是这样了!“
好不容易靠只言片语推出了“真相”,所有人都觉得心满意足,懒洋洋地摊在座位上,满足地发出最后的感慨,“哎,长孙师叔和沈师叔这些年实在是不容易啊,幸好他们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啊,真好啊!”整齐的感慨。
邵元康坐在中间,一言不发,从头到尾听完了这番讨论,低着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要不是他才是最了解过去真相的人那个人,他还真要信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蓬山弟子的瞎编胡猜乱传谣言功力,依然还像是当年那样犀利啊。
山谷正中,正被无数蓬山同门、过去亲故,甚至是修仙界的万万千不曾相识的修士们挂在嘴边反复谈论的那两个人,迎着璀璨日光,一步一步地走近。
无论过去、现在与未来,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总有无数谣言和议论如影随形,然而他们过去曾经、现在依然、未来也将如是前行,同行为伴,永不止歇。
山谷里静到极致,忽而不闻杂声,只剩下他们彼此错落的声息,一字一句,缠绵到终古。
“同心谅难隔,魂魄终相随。“
邵元康坐在席间,远远地望着,晴光太眩目,迷了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湿了眼眶,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韶年时光,当年青山,依日茵茵。
多少光阴流转而去。
春生青谷,惠风和畅,依l旧是人间樱笋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