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枫敬佩沈云璟,但对他这两个弟弟,心里更多是蔑视。
他讥讽地斜了他一眼,但看见对方担忧的眼神,话在嘴边徘徊一圈,全都咽了回去。
“……你还是别担心别人了,倒是你自己,搞不好一会就被萧九叼回去了。”
这话说的,好像萧烬是头吃人的老虎似的。
沈玉衡无奈又好笑,眼角微微扬起,可能因为逃出了皇宫,即便浇了一身冰凉的雨水,他的神采都微微洋溢着一股暖意。
岳枫有点局促地收回目光,默默领着路。
雨幕渐渐小了一些,沈玉衡仿佛已经看到云开雾散后的阳光。
迅速穿过几条巷子,跑在前面的岳枫勒住马,用下巴指了指面前偌大一个气派的朱门:“到了。”
沈玉衡早就跳下马,跑过去捶门喊人。
他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连岳枫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沈家的宅邸极为宽敞大气,朱门向来都是干净明亮的,可是这扇门,在大雨的冲刷下,仍然显出了几分灰暗的深色。
“我来。”岳枫跑上前,利落地掰手指活动四肢,猛地抬腿踹上了朱门。
意料之外的是,大门并没有刻意锁严实,岳枫一脚就把朱门踹开了,两扇大门左右在雨里晃呀晃,吹出冷冰冰的风。
沈玉衡里里外外在宅邸里走了快一大圈,脚步越来越急,却还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从越过朱门门槛的那一刻开始,沈玉衡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就开始不断放大。
沈崇,沈听澜,谁也不在,甚至连家仆的行李都消失不见,整个宅邸像一座空城,只有萧瑟的风声穿过一扇扇门洞。
沈玉衡怔怔地走回门口,岳枫也刚好从另外几间屋子走出来,脸色同样难看。
“里面死了几个我们的人。”岳枫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我哥也知道萧九可能会动沈家,所以一进城,就让他们进来救人……十几个人,全是和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全死干净了。”
沈玉衡低下头,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睛。
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远远飘来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灰味。这里至少有两三天没有住人了。
但如果沈听澜和沈崇都死了的话,那些消失的被褥,鸟笼,还有仆人们的衣物,又该怎么解释?
萧烬恐怕并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他们住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继续和以前一样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们消失了两三天……从萧烬决定处死他的那一天起,沈家也被他捏在了手心里。
沈玉衡的心情不再紧张,只是慢慢凉到了底。
“我要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喉咙里的声音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刚刚逃过一劫,现在却又要自己走回地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绝望。
说完,沈玉衡朝门口走去,脚步有点虚浮。
岳枫一把抓住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你要回去?”
沈玉衡看他一眼,表情平淡中透着一丝疲惫:“你也看到了,萧烬早有准备,他根本不怕我逃出去。”
他回去,也就是他一个人凌迟,他不回去,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说不定都要凌迟。
沈玉衡如果真的不管不顾,一个人跑出去,害沈听澜和沈崇被杀……沈云璟以后会怎么看他?
岳枫沉默了,他明白沈玉衡在顾虑什么,但是抓住他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天空倒灌的雨水把两人淋的发丝间全是水,湿漉漉地往下坠,贴着脸,把沈玉衡的表情都挡住了。
岳临怎么也想不到,沈玉衡连上战场打仗都不愿意,这么一个软弱的人,居然敢主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