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贺枢坐在御案后的龙椅,视线扫过底下的三名臣子,最后停在最前方的韦谦彦身上,微微一笑,“开始吧。”
各部衙门、各地州府等交上来的奏本经由通政使司整理,呈交给天子过目,再转给内阁草拟意见,司礼监审议无误后,发给六科等衙门执行。
需要像今天这样当着天子的面议事,通常都是商议一些重要政事。
从一开始的各处边疆战事,到各地州府的税收,最后到各部衙门人员调动等等。
“新任的通政使……”贺枢扫了一眼奏本上的姓名,“阁老举荐陈章?”
“回陛下。”韦谦彦站在最前方,微微弯腰低头,看上去异常恭敬,“陈章任知府已有五年,为人严谨正直,处事不惊,臣保举他出任通政使,必能恪尽职守,忠心不二,为陛下排忧解难。”
忠心不二?
贺枢捏紧奏章,素白的纸上浮现深深的指印,他看着底下的老人,又扫了眼后边的两名臣子,“这是内阁的意思?”
两名阁臣彼此对视一眼,恭声答道:“回陛下,是。”
“既然如此……”他看向韦谦彦,缓缓笑道,“便依阁老所言。”
商议完官员调动,贺枢看看奏章,问:“城东新观星台修建情况如何?所需的简仪、浑仪、日晷等铸造进展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吴监正刚刚被传召进殿,站在最末端,提高声量回答,“臣每日都去东城,新观星台修建进展有序,预计可以如期完工,臣亦安排监副监督各项仪器铸造,万望陛下安心。”
贺枢扫了一眼站在底下的臣子,视线落在穿着正三品官袍的中年男子身上,“韦侍郎,你们工部要好好配合礼部和钦天监。”
韦侍郎往前一迈,悄悄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父亲,恭声回答:“臣遵旨。”
议事完毕,众臣依次告退。
贺枢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殿外。
韦谦彦走在最前方,被几名臣子簇拥在中间,逐渐走远,再也看不见。
“曹平。”他淡淡一哂,“你和冯斌两个人,各自管好司礼监和锦衣卫,将那些转投到韦谦彦的人记下来。”
“是。”
“还有,让冯斌盯紧那个陈章,往后各部各地的奏章,尽量少经过通政使司的手,直接呈上来。”
曹平深深低头:“是。”
贺枢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拿起案上的奏章,一本本地细看。
一直看到最后一本,外边风声呼啸而过,吹得窗棂砰砰作响,连殿内烛光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贺枢捏捏眉心,问:“什么时辰了?”
“陛下,快酉时末了。”曹平奉上温茶,“是否传膳?”
贺枢没有回答,默默坐了会儿,忽然起身,朝殿门口走去。
守在门边的两个内侍连忙打开殿门。
外边的狂风猛灌进来,吹得宽大的天子衣袍猎猎作响。
天色几近全黑,天际山峦融为一体,乌云翻滚,一道蜿蜒银蛇劈开阴云,短暂地照亮四方,下一瞬,轰隆隆的雷鸣声自远处传来。
响了将近一刻钟,细细的雨丝飘落,转瞬变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打破四周静谧。
狂风不停,裹着雨丝,刮进殿内。
曹平悄悄觑了眼一动不动的天子,连忙暗中打了手势,示意其他人去前边挡雨。
“去拿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
曹平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到天子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准备雨具,朕要去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