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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千秋岁八(第3页)

天才麻麻亮,眼前的景物,萧弋瞧得仍不是很真切。

他一面低声咳着、一面环顾周遭,隐隐约约地瞥见院墙一侧有扇小门,刚眯起眼,准备好好瞅瞅,却又见那门自个儿“吱呀”开了一道缝。

再接着,一个胡子稀疏的老大爷,穿身洗懈了的长袍,提溜着一盏快没油的小灯,就从门里探出了脑袋,应是在院内听见了外间的响动,特意出来查看情况的。

“谁?谁在那儿?!”老大爷满脸褶子,神情十分之警觉,一瘸一拐地迈下门前两级石阶,陈旧衣裳配老脸,倒也相得益彰。

再贴着高墙走上几步路,这瘸腿老大爷便正经撞见了萧弋。

“你是什么人?王府重地,岂容山野村夫乱闯?!”他吼上一嗓子,将小油灯往前方一举,照清前路和眼前人,表情却骤然凝固。

只见这位老大爷使劲儿揉上两下眼睛,舌头立马打了结:“殿、殿殿殿下——是你?!你……你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

萧弋往前一步,这老大爷却跟见了鬼似的,不住后退,一个不小心就摔个了屁股墩儿,手上的灯也打烂了。

萧弋略感头疼,忙俯身去扶这老大爷,谁知老大爷自个儿屁滚尿流着起了身,身体又往前一扑,“咣咣”冲着萧弋就磕头,喉咙眼里飘出颤音:“王宣老眼昏花,没瞧清楚殿下归来。殿下莫怪!殿下莫怪!”

萧弋心里“咯噔”一下。

《天机令》书里头一早就说,他这原身性格阴郁暴戾,从来不是什么好鸟,就藩儋州后,虐待下人的事儿可没少干。

再瞧这位名唤王宣的老大爷,腿脚这么不利索。他这腿,怕不就是原身打断的吧……

王宣……萧弋遍寻记忆,并不记得原书中有过此人的描述,但瞧这位老大爷的打扮,也能初步预判,此人可能是王府中的管事之类。

“宣……伯?”他尽量表现出友善,选了个自认尊敬的称呼,尝试与这老大爷沟通,“地上又湿又凉,要不,我先扶您起来?”

王宣抹擦抹擦眼,难以置信地瞄瞄眼前这个有礼有节的少年,整个人直接呆若木鸡。这是他照顾了几年起居的那位黎王殿下?为何当初殿下离去之际与现今归来之时,给人的感觉,竟能天差地别?

他眼见萧弋全无恶意,胆子也便稍大了些,不用萧弋搀扶,自个儿踉跄着站了起来,拖着残腿哈着腰,将萧弋请进了那道小门,来到黎王府下人们居住的后院中。

萧弋瞧了眼这处后院,但见草木越是野蛮生长,就越突显此地的荒凉。院中除去王宣一人,也看不到其余仆役。

又因此人姓王,萧弋姑且推断,此人大概与原身的母亲出身同族,都属琅琊王氏,旁推侧引地一问,果然如此。

原来当年原身就藩前夕,其母王氏曾苦苦哀求翊国公徐飐,说自己实在放心不下孩儿,希望能让自己族内的管事随同孩儿前去南海,也好代为照顾。徐飐后又上禀圣上,嘴皮子磨出泡来,总算说动了圣上,准了王宣跟随原身来儋州,在黎王府中仍然充当管家之职。

这座黎王府占地着实不算大,庭院也没什么看头,屋室修得甚至可以说敷衍,好在周围环境算得上清幽,一头挨着椰林、一头临着海。

萧弋和王宣俩人走在府内,也瞧不出到底是谁领着谁,总之,王宣前行一路,就絮叨了一路,说是殿下长期不在府内,他便将从前的仆役全都遣散回乡,只留下了几个建府之初就来做工的老伙计,都是儋州本地人。现在,这几人分散职守府中的几处院落,是以在后院见不着他们。

这位瘸腿老大爷见萧弋缄口不语,旋即又打起哆嗦,以为自己遣散仆役的举动惹恼了萧弋,嘴里头哀嚎着“殿下恕罪!”,就又要往萧弋面前跪倒。

这回萧弋却没让他得逞,手疾眼快止住了他,后来干脆还扶着他走了一小段,直惊得此人脑门冷汗涔涔。

后院去往前厅的路上,有处布满藤蔓的小花园。

这藤蔓样子奇特,不似中原所见,蜿蜒的枝桠上开着种小花,黑瓣红蕊滚金边,好看得不得了,香气更是冶艳又醉人,风一吹,还带响,叮铃铃铃的,就像诱惑着人凑近了去,非得摘下来一朵不可。

萧弋也被这长得非同一般的植物吸引,刚要伸手去摸,却被老大爷王宣的一声惊叫喊停。

“呀,殿下殿下,这可千万碰不得啊!”王宣慌张得眼珠子都要掉出眼眶去,“殿下莫不是忘了,这东西有毒啊!”

“有毒?”萧弋斜眸。

王宣拎着袖子擦擦汗:“殿下,因着这花儿你喜欢,所以在你离开府邸后,我也一直让人养着。但它、它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这是海外来的东西,茎上的尖刺,皮肤一旦碰着了,轻则恶疮流脓、重则一命呜呼!还有这花的香气,能致幻,闻多了,对着母猪都能喊娘!”

萧弋皱皱眉:“这么夸张?”

王宣紧赶慢赶拉着萧弋到一旁:“殿下,您不会真不记得了吧?您有副特制的面罩,能在不阻碍视物的情况下,滤掉有害的气体,还有双金丝编制的手套,戴上了就不用怕棘刺。这两样东西,如今都还在您的卧房中。想当初,您时常佩戴着面罩和手套,剪下长长的藤蔓来,拿它当鞭子,笞打府中的下人们。我这条腿也……也……”

好家伙!

萧弋内心直呼“好家伙”。

这个原身,到底还干过多少污糟腌臜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王宣终究是对原身的母亲王氏忠心耿耿,哪怕被原身废了一条腿也无怨无悔,仍尽心尽力操持着府中的事务。

萧弋来到厅前坐定时,心中最深的疑惑,也总归从这位老大爷口中得到了解答。

当年老皇帝一纸秘诏,便教原身只身离开了儋州的府邸。

但世人皆以为,原身仍在儋州当他的黎王,颐养天年、混吃等死。

黎王府上空空如也,却没遭至任何人怀疑,自然得感谢王宣的辛苦付出。

王宣并不清楚老皇帝旨意的具体内容,只是依照翊国公徐飐后来下达的密令,做足了应对外界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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