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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3页)

田蔚的夫人姓杨,单名一个“窈”字。她今年才满三十,正是桃秾李艳的年纪,容貌亦称得上姣好,只因气色不佳,加上素淡的打扮和麻木的神情,乍看上去便平添了好几岁的年纪。

桃李因何枯凋,田蔚心里自然很清楚,正因清楚而益发痛恨。

南梁徐昭佩因元帝眇一目,每知帝将至,必以半面妆相迎;田监军双眼健全,他的妻子就连半面妆都省了。

“何事?”

窈娘淡淡地问。

她说话时不看田蔚,声音不高,嘴巴的开合也很轻微,一应举止和神情都尽可能地节省着力气。

外人看了这副模样,定会觉得她像一截槁木,在田蔚看来则是蓄势待发、存心较劲,有待家法管教。

可他今日有求于人,脾气就好得惊人,依旧温和道:“岳父的寿辰就要到了,我已备下厚礼,唯欠一封家信。你们父女多年不见,我想,这信还是由你来亲自执笔为好。”

他的岳父,也就是窈娘的父亲,正是当今的西院枢密使杨知节。

枢密使两院分职,东院掌中枢,西院掌诸道,专管各地监军使的迁转贬黜。田蔚欲得东院之职,少不得杨知节在朝中助力。

窈娘厌恶田蔚,因此而食不得河蚌,对宫里那位父亲的厌恶还要更胜一筹,以至于一听到“父亲”二字,槁木似的脸上竟也有了表情。

“父亲有多少儿子,多少女儿,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我能被他嫁给你,可知在姐妹中算不得出挑,恐怕他早就已经将我忘到了脑后。既然如此,我这家信写与不写,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在田蔚面前是绝不肯称“妾”的,言必将“我”字咬得极重,解恨似地,透着一股哏啾啾的劲头。

田蔚就喜欢这股劲头,便也哏啾啾地晃了两下脑袋,朝着她走了过去。

窈娘的脖子被他一手掐住,随着力度的加深,枯黄的面上浮出一层潮红。

田蔚将另外一只手递到她鼻尖下:“你闻闻,这味道可还熟悉?”

见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感觉有些委屈:“不记得了么,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味道。就在今日的宴席上,这只手与那个人的手握过同一只酒盏,便也沾上了他的味道。我记得你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笑——你笑呀,窈娘,你怎么不笑了?”

窈娘咧开嘴,艰难地笑了,尽管脸色憋得发紫,这一笑仍然透出些许年轻时的灵艳,眼眶里那对干涸的眸子也跟着活过来了。

她显然是嗅出来了、记起来了,田蔚死死地盯着她,借着她的眼眸,重温了当年的情形:

那还是刚赴西川之任不久,裴帅醉酒,不小心将鹤氅遗落在监军院,田蔚命人送还,四处寻找不到,回到房中,却见那鹤氅正被年轻的妻子抱在怀里。

她将头埋在其中,陶醉地深嗅着,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忽而发出了几声灵艳的笑;又将发烫的脸庞贴在其上,来回摩挲着,以一种不知羞耻的神情,直到与她的夫君四目相对。

一想到那个场景,田蔚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快,那感觉就像是搔痒,越搔越痒,越痒越想搔,似乎不死不休。

那是他第一次将她打得那么狠——以往都是很爱惜地教训,绝不肯伤了她娇嫩的颜面——险些将她掐死。

她当时的表情极为惊恐,像一尊薄胎的瓷盏,稍微一碰就碎裂开了。不像现在,她现在是一截脱了水的、哏啾啾的牛筋,她蔑视他,挑衅他,亦是不死不休。

“同在浙西,却多年不得一见,你想得要命吧?裴帅的风采不减当年呢!”

田蔚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在窈娘耳畔柔声细语。

“他就算……就算再如何、如何风采卓然……”窈娘用力掰田蔚的手,依旧那么灵艳地笑着,“都与我、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谁不知道,大唐最守妇德的妇人,当属你们这些……这些阉人之妻!”

田蔚的手忽然脱了力,窈娘趁势挣脱出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她脖子上很快显现出一道深红的掐痕,封着喉,像是一道枷锁。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便是如此,那咳嗽声依旧是哏啾啾的,饶有趣味地与枷锁作着对抗。

田蔚默默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对她的情意已经深入骨髓,生死难消。若是白乐天肯将诗才借三分给他,他吟出的句子必定比“同是天涯沦落人”更能打动人心。

“你怎么就不认命呢?”田蔚自言自语,忽觉深受鼓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一飞冲天。

窈娘不写,他可以代她写。

“来人,笔墨伺候!”

平滑的皮纸在大案上铺平,松烟墨研开,狼毫蘸得饱满,递到抱玉手中。

裴弘撩袍坐到高椅上,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幸好折的不是右臂,不耽误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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