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会客厅的茶几上,站在原地似乎是沉思了几秒钟,随即转过身,正好与半坐在被子里的徐长嬴直直对上了视线,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下一瞬,夏青走上前,在床边轻轻蹲下,伸出手搂住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beta。
“把你吵醒了吗?”夏青用额头碰了碰徐长嬴的额头。
徐长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剃须水的味道,3个小时的短暂睡眠让他犯着轻微的耳鸣,但他却来不及在意,直接开口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赵洋,”夏青摸了摸徐长嬴的头发,轻声道。
“李旭隐那边出了点问题。”
将脑袋放在夏青肩膀上的徐长嬴不由得看向床头的时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李旭隐与他们达成合作的三天后的第一天。
但是李旭隐的律师并没有帮助他接到李嘉玉。
没有保释成功的原因并非是在法律程序上生了什么变故,亦或者负责引渡的官员态度改变。
而是因为李嘉玉在被保释的前一晚死在了圣保罗的拘留中心。
监禁室的看守人员是凌晨4点发现的异常,他们立刻打开监禁室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无法解释的意外,在前一天的下午6点,拘留中心专门配给给瘾|君子罪犯的纸质餐具里混进了一把硬质塑料叉,而接受过专业培训的狱警和警员们在送餐和发餐的过程竟无一人发现这一失误,因而也没有将塑料餐叉回收。
而就是这一把不过八公分的塑料餐叉,就被李嘉玉用来挑断了左手的桡动脉。
赵洋等人得知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他们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个胆小怯弱的李嘉玉会用那么钝的塑料磨开皮肤和血管。
正常人完全无法想象陷入glory戒断反应中的李嘉玉每分每秒遭受的折磨,所以对于他来说,那把塑料叉其实是他痛苦和祈祷了六天六夜之后的解脱之路。
只是无人告诉他,就在四小时之后,李旭隐会等在拘留中心的高墙外将他带回去。
“李嘉玉真的死了吗?”
齐枫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圣维森特实验中心广场上的秦烨,她颤声问道:“当时没有抢救过来吗?”
秦烨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站在南美洲湿热的空气中,神色如铁般凝重,对着徐长嬴等人摇了摇头。
“经过巴西方的法医初步判断,失血应该是从凌晨一点半开始的,一开始的失血速度并不快,但是在两点的时候伤口被再次撕开扩大了,也许是他太担心被及时发现会被抢救回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看守能提前半小时发现,也就不会造成这样的结局。”
徐长嬴手里掐着烟,下楼的只有他们这四个中籍人士,恰巧都是李嘉玉的旧识,就像是在倾听同窗的讣告。
徐长嬴道:“李旭隐现在怎么样?”
一直在连轴转的秦烨脸色不太好看,此时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礼节性的笑,“旭隐先生说如果您问起,就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后续他有情报还会同步给您的。”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徐长嬴,赵洋等人也都能察觉到字面意义之下的可怕汹涌的情感。
徐长嬴将烟用指腹捻灭,抬起眼看向秦烨摇了摇头:“我这个问题是问秦先生的,李旭隐还好吗?”
秦烨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的社交情绪才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四个年轻人,沉默了两秒后才莫名有些突兀道:“事故发生后,拘留中心的巴西官员是早上六点的时候才打电话通知我们的。”
“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和旭隐先生的车其实已经距离圣保罗的拘留中心只差一条街了。”
话音未落,徐长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只见秦烨望着自己的眼睛,继而苦涩笑了一声,又低声道:“车上还带了给李嘉玉先生回家前更换用的衣服。”
灿烂的日光下,众人的胸腔里像是被浇了一股冷水,一股森寒之意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这他妈的!”
赵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怒骂道,“简直就是故意的,费劲千辛万苦去接人,结果在接到的前一刻说人死了,其中没有鬼谁能信!就他妈最后几小时了!”
齐枫眼眶通红,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那是曾经熟悉过,说过话,吵过架的活生生的人。
而这时,徐长嬴的眼前却突然又一次出现了三天前别墅里的李旭隐,宛若一道与落地窗外的黑夜相融的黑影。
此时此刻,他也是这样站在太平间,认领着几小时前还活着的李嘉玉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