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一口,萧复就问:“甜么?”
林子葵嘴里是冰凉的、丝丝的甜,入口化了,抬眸碰上照凌的双眼,林子葵嘴角扬起应声,与他相视而笑:“甜的。”
林子葵觉得,世间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有照凌在眼前、碗中冰镇梅子汤的这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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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宣十年。
万宣帝十八岁这年,摄政王萧复退位。
他执掌朝政太久,久到朝臣们忽然一天听他说:“终于不用听你们屁话了,本王今天就退位了。一天天的,吵死人了。”
朝堂登时鸦雀无声。
无一不仰头,望向这位俊美如玉的千岁爷。
这些年间科举入仕的进士们,头回见到摄政王的容颜,都难以置信,原来传闻中的千岁是这样惊人美貌的模样。
听说千岁爷脾气好了,不怎么乱杀人了。
如今朝堂上百官时常争论不休,宇文煊认为要多听文武百官的意见,所以鼓励所有官员有言直谏,只要是在奉天殿朝堂上说的话,他就不会治罪。
至此十年,变成了这个局面。
宇文煊不知道萧复要退位,竟是这么猝不及防就宣布。
他下意识看向了林首辅。
只有林首辅淡然处之,平静站立,想必是早有商量。
摄政王退位,太皇太后吃斋念佛,皇权又集中在他的手中,对皇帝而言是好事。
可宇文煊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黄指挥使说的话——
宇文煊曾暗中派人查明母妃下蛊暗害父皇的真相,查了多年,暗卫禀报,在金陵发现有锦衣卫刺青的男子。
经过查证,是前锦衣卫指挥使黄威在金陵现身。
此人模样已是大变,留了一脸邋遢的胡须,狼狈不已,他险些认不出来,认不出这是先皇最看重的锦衣卫前指挥使。他命人将黄指挥带走,暗中出宫见了他。
宇文煊站在见不得光的暗处,出声道:“黄指挥,我让人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有一事不明。”
“陛下是想问当年的事么?草民恭候多时了。”纵使被绑在墙上,满脸胡子拉碴,仍然掩盖不住眼里沧桑的阴鸷。
少年天子负手而立,被一语道破身份,却仍气定神闲,声音平静无波:“黄指挥说吧。”
黄威仰头大笑,笑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苦。
“草民如今只是一介庶民,隐姓埋名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将真相告诉你了!”
宇文煊死死盯着他,没有出声。
黄威道:“当年,您的外祖父徐徽徐阁老,和您的母妃徐贵妃娘娘,被构陷以蛊毒害死先帝,这些都是萧复的阴谋,草民追查此事数年……”
黄指挥那日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埋在宇文煊心底两年了。
或者说,十年了。
他幼时就曾怀疑,可那些怀疑,不能构成证据,大皇兄和三皇弟还能在母亲膝下承欢,可他没有母亲了,他在宫里,只有皇父。
若不是皇父领兵镇压,赵王早就反了!
就算是怀疑,宇文煊也不能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如履薄冰这些年,甚至亲手将皇父的枕边人林子葵提拔成了当朝首辅。
当然,林首辅这个首辅之位,坐得是令人心悦诚服,十年间功绩无数。
摄政王宣布要退位让权,朝中老臣表达了惋惜之意,不过倒没人真的挽留,顶多有人流几滴薛定谔的眼泪,喊:“千岁,千岁……”
萧复:“差不多行了,本王是退位,又不是死了。别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