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霁轻轻抿了一口茶,似是不经意般地收回视线,茶盏放下时,眸色已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秋辞身上。
她并未察觉他眼底的细微变化,似是有些出神,神情淡淡,眉梢眼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唯独那盏灯,被她攥在手心。
赵怀霁第一次觉得,一盏兔子灯,竟能如此刺眼。
鬼使神差地,赵怀霁突然发话:“世子……可曾问过你我婚事?”
沈秋辞觉得有些诧异。
她以为赵怀霁不在乎这些:“倒是未曾提及。”
赵怀霁轻笑一声,眉梢微挑。
“看来,世子果真另有美人在怀,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的语调平稳,像是随意感慨。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你与他,还是少些来往为好。”
“世子素来风流放纵,旁人眼中,怕是难有真心。”
沈秋辞微微蹙眉,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反倒话锋一转,问道:“殿下的身体可好些了?”
两人都见面许久,她才想着问他身体如何。
自从那次被刺之后,她面上的温柔功夫几乎越来越不装了。
但是好像——
又带着些不易得的真实在里面。
赵怀霁眼眸里忍不住透着些笑意:“无碍,清和不必忧心。”
“倒是魏贞……”沈秋辞敛了敛神色,低声道,“前几日我入宫时遇见了他,他上次未能得逞,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应该还会有不少小动作。
赵怀霁闻言,若有所思,眉宇间隐隐浮起一丝沉思之色。
他沉吟:“确有此理。”
“若清和不放心,我可派些人手护你周全。”
沈秋辞连忙摇头婉拒:“这便不必了,我身边有罗丑,他武功极好,足够应付。”
她绝不会让这人这么轻易地往自己身边塞眼线。
他嘴里也是虚实相交,没几句真话,她每次同他讲话也都费劲无比。
若是身边再有他的人,她怕是日子都不会好过。
赵怀霁似乎眼神暗了些。
那丑奴……终究还是个碍事的存在。
他面上不显声色,嘴角依然噙着笑:“也好,是我关心则乱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怀霁温声同她交谈,讲了些府上的事情。
沈秋辞面上含笑,然目光却渐渐涣散,耳边的话语亦未听入多少。
这一场对话,于她而言,一场无足轻重的寒暄。
若是前世的她,或许会因这温言软语而受宠若惊,两人婚后,若非必要,赵怀霁不会与她多言,更遑论这般耐心与她闲谈。
可如今,她只觉了无生趣。
她端坐于席,敛眉轻笑,偶尔应和几句,神态自若,却未曾真正将这些言语听入心底。
窗外夜色渐深,烟火仍在天际肆意绽放,光影翻涌,照彻半座京城,映得人间喧腾。
可赵怀霁低垂的眸中,却只映得她手中那盏灯。
她握得那样紧,似是生怕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