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悄悄瞥过去一眼,见小寡妇没看过来,赶紧把手上的鲜血擦干净,然后再擀面。
可很快伤口又流出了血,他又赶紧去擦,弄到最后,擀好的面条上,染上了一层血色。
许慕言吸着鼻子,心想,反正小寡妇也没看见,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回头要是小寡妇问了起来,那就说面条就是这个颜色好了。
对,反正一口咬定就是这个颜色。
遂烧开了水,熟练的把面条下锅,等面条熟了,再盛出来,放些调料,洒上葱花。
香喷喷的一碗面就做出来了,虽然说清汤寡水的一碗素面,但许慕言足足做了一个时辰。
做得很是辛苦。因为他的手很痛。
为憎恨的人做饭,比打他还要痛苦。
许慕言把两手藏在衣袖里,深呼口气,缓步走至玉离笙面前,轻声唤道:“师尊,吃饭了。”
玉离笙“嗯”了一声,连眼皮也不抬地淡淡道:“你吃罢,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服侍为师。”
“师尊,你和徒儿一起吃罢?”许慕言温声细语地道:“徒儿想和师尊一起吃。”
如此,玉离笙这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才道:“为师辟谷多年,无须进食。”
“徒儿知道,可是……”
许慕言低着头,努力装出一副委屈胆怯,生怕被心上人拒绝的可怜样子,小心翼翼地道:“徒儿专门为师尊做的面,希望师尊尝一尝。”
玉离笙也没说什么,用审视的目光,盯了许慕言片刻,一直把他盯到恨不得把头都埋到胸口,才开口道:“你是往里面吐了口水么?”
“……”
“还是放了什么特别苦,特别脏的东西?”
“……”
“想要为师死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笨办法?”
“……”
玉离笙毫不留情地冷笑道:“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你也敢拿给为师吃?”
许慕言心里哇凉哇凉的。
所以说,他出卖了自己的嘴巴,百般小意顺承,几乎乞讨来的一点面粉,又辛苦地做了一碗手擀面,就是希望小寡妇能看见他的“真心”。
谁曾想,他的“真心”在小寡妇的眼里,原是一文不值的。
他辛辛苦苦做的手擀面,在小寡妇眼里,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许慕言清楚的知道,小寡妇不是厌恶那碗面,小寡妇厌恶的,分明就是他啊!
可既然如此,小寡妇为什么还不肯杀了他呢?就如此互相折磨,到底有什么意思?
难道看着他宛如困兽一般,在血窝里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小寡妇来说,会有什么特别奇异的快意?
许慕言百思不得其解,黯然神伤地捧着那碗汤面。
里面倒映出他此刻的脸。
苍白,虚弱,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和他生前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想回家,做梦都想。
眼泪又开始凝聚了,在小寡妇看不见的地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思家的情绪,在他心里涌动着。把他的身体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