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此处,她有些微怔,想起离听见这话,竟已过去数十年。
细细一想,那会还是陆夫人为了陆祈的婚事如此上心,没想到一晃眼,她好像也感同身受上了。
*
七月初七一早,周家送来帖子到陆府,邀陆念安出门赏花。
比起上一次在宫中见面,今日显得随意,身后已不再有宫女们的注视,只跟着零星的几个丫鬟,让人能自在许多。
走过长街,街角立着卖糖人的小摊。
卖糖瓮人称一声老李,在这条街上画了几十年的糖人了,手艺极其不错。
乞巧这日日子特殊,街上比平时热闹些,迎面走来的女子是为了这糖人所来,扯了扯身旁郎君的袖子,便拉扯着一起朝糖人摊走去。
那女子挑了鹊桥之上仙子图样的糖人。
这也是乞巧日最受人欢迎的,卖糖瓮老李很是熟练,抬手倒糖,不过片刻,就用木棍挑起糖人送出去。
光下,被熬得鲜红的糖浆晶莹剔透,在身旁郎君低头掏银子之际,那女子忽地抬手将糖人送进他唇边,乐呵呵笑起来,问道:“庆郎你觉得甜吗?”
“……”
正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陆念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下一瞬,身旁落下道清润男声,是周越开口问她:“想吃吗?”
陆念安慌忙摇头,可不知怎得,目光飘忽着却又落回到那小摊上。
这副模样被人收入眼底,只以为她是想吃却不好意思了。
周越一顿,干脆带着她走去那糖人摊前,又问:“陆姑娘可有喜欢的花样?”
两个人还未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客气间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老李一瞧,抢着为自己介绍:“郎君,我家用得糖可都是不加一滴水的,乞巧这日食了,保准往后一年都甜甜蜜蜜。”
来去间不知见过多少对男女了,见两人衣着不凡,老李悠哉悠哉地又补充道:“不光是东西货真价实,我家更是十余年未涨过价了,这么一根糖人才三两银子,姑娘您看看您是喜欢什么花样?”
提前制好的糖人被悬挂于摊前,各式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念安眨眨眼,有些难以抉择地看过去。
片刻后,周越开口道:“陆姑娘喜欢兔子吗?”
“兔子好哇,”说话的时间,老李手起糖落,勾勒出兔子的形状来,最后点上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再笑盈盈将兔子递回给陆念安:“姑娘拿好。”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陆念安下意识接过糖人了,周越便留下三两银子放下。
老李笑嘻嘻接过,一侧卖饮子的摊主却瞧不下去,高喊一声:“老李我说你又在这里忽悠别人,也不怕遭人报应咯!”
“去去……去什么忽悠,别打扰我做生意。”触上银子的一瞬,老李将碎银一把抓起放进袋中,变脸犹如变戏法般:“两位客官慢走。”
陆念安从未见过这阵仗,走远以后,才怀疑地开口:“周越,我们好像是被忽悠了?”
她指尖正抵在木棍之上,晶莹的糖兔子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圆乎乎的眼睛来,有些笨拙的可爱。
“抱歉,我从前也没有买过,”周越低头看向她,以为她是在难过,努力挽回:“但他说很甜,若是很甜的话,也不算被忽悠了。”
“糖人怎么会不甜呢?”问出这话后,陆念安才明白周越所说的没买过好像不只是没买过,他对这方面生疏的很,更像是,连糖也没吃过。
连糖也没吃过……同周越接触的久了,他周身那股自然的矜贵,总让人忘了他从前的身份。
想到这,陆念安抬手掰开糖兔子的耳朵,大方地递过去:“好吧,那也不算被忽悠了。”
糖块很甜,甜腻到一次只能咬下一小块。于是剩下的糖块缓慢融在指尖,变得很粘腻。
一起走过长街,在陆念安慢慢悠悠咬掉最后一点糖块时,周越也拿出手帕,将指骨上那点仅存的甜腻抹掉。
*
天黑以后,从茶铺到胭脂铺糕点铺前,都挂上一连串的红色灯笼。
夜幕之下,长街两侧更热闹了——
“郎君,要瞧瞧咱家巧果吗?”
“姑娘,来簪朵漂亮的花,芍药牡丹都有呢!”
“卖花灯喽,好看的花灯十文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