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月,陆念安已经忘了当初是怀着什么心情,将信寄出。
只记得是普通的一天,白日里听完戏,那日回府时,走着走着,突然就很想写下一点什么寄去塞北。
这一次,她没有写下细碎的小事,反而在书桌前默坐了好一会儿,等真正动笔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她三言两句带过了那夜的事,转而真诚地分析起自己错在何处,不该放花灯,不该不稳重,不该将对亲人的依赖误解为喜欢。
最后的最后,陆念安在信得最末端,唤他“哥哥”。
不过一年,陆念安的心态已然发生改变,回望曾经,竟也会觉得自己幼稚。
她就像已经长大的孩子一样,在某一刻,某一个瞬间,恍然间明白家长的用心良苦。
从她暂住于陆家,唤陆夫人为母亲,陆祈为兄长,他们就只能是亲人。
兄长从来都比她看得更长远。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那些委屈那些难过,忽得不复存在,又或者随着时间已慢慢消逝。
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陆念安的确不难过了。
或许等有一天,连那一丝遗憾,也会跟着烟消云散掉。
心中压着的大事被化解,陆念安呼出口气,将信纸叠起来收好。感受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缓缓平静下来。
随手将一旁的喵呜捞进怀中,陆念安继续用脸颊蹭蹭她,开心地撒娇:“喵呜~喵呜~阿念和哥哥和好啦。”
*
转眼间,令人乏味的冬日竟也过去。初春将至,百花齐齐开放,上京的贵女们都纷纷办起了春日宴。
秋菊推门进屋时,陆念安正对照着梳妆镜仔细端详自己。
晨日里天光大亮,暖意透过花窗倾斜散进室内,陆念安的一张脸在落光下,无疑是漂亮的……只除了一点,她眼下那些碍眼的青黑,像是好端端一块白玉生出来瑕疵。
秋菊捧着匣子凑近,叹气道:“小姐可是又没睡好?”
“唉。”
陆念安收回目光,只好拿起一旁的粉盒,在眼下敷了两层粉,勉强遮住那些青黑。
此时同家姐约好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时辰,陆念安只匆忙赶去茶楼。
等马车驶去天香居时,二楼包厢内,陆子诺已经同两个姐妹先在包厢内等了会儿了。
天香居,是近一年新起的茶楼,上层做了雅致的包厢,一壶茶便值普通人一个月俸。
对于还需仰仗家中的小姐们来说,这也不是日日都来消遣的地儿。所以陆念安推门进屋时,尚有几分存疑:“静静怎突然想到要请大家喝茶?”
今日请喝茶的是陈静。
包厢内的圆桌上,茶和点心摆放规整。屡屡白烟升腾,白茶的香气弥漫开,清香雅致。
陈静替陆念安沾茶,嘴角边挂着几分笑意。
她是陆念安在这一年里,新结交到的朋友。
“我家中人替我订下了婚事,过几日……”
未出阁的女子,在谈及自己婚事之时,总会有几分羞涩。
陈静低垂下眸,耳根一点一点红透,才继续道:“今日邀三位妹妹喝茶,也是想问一声,到时妹妹们愿意来送送我吗?”
屋中的三人便皆然愣住。
成亲对于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并不是陌生的。则一位好夫婿,寻一们好亲事,一直是人生中头等的大事。
只是几个小姑娘都还未订下婚事,眼下身边人却即将出嫁,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以后,几人笑起来祝福,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悦耳。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是哪家的,怎从前没听你说过?”
陈静便低着头道:“是街头沈家的儿子。”
“相貌如何相貌如何?”
“人品呢?稳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