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去了。
结果是五分之二。
对面聋人含蓄地表达:五句话只有两句看得懂,一句是你好,一句是你叫什么名字。
钱圣夏看懂的那一刻,自信心也被一齐击碎了……
钱圣夏的手语对比吴叔的,一个像是没涂润滑油年久失修的齿轮,一个就像当场可以举办结印仪式。两人一番折腾,你画我猜了好几轮,才终于从吴叔的只言片语中理清了原委。
她道:‘那件古董,你不愿意给其他人,是想留给吴小勇吗?’
吴叔点点头,又摇摇头,‘除他之外,我没有亲人,我所有的东西本来都是留给他的。’
‘这是很正常的心态,即便小勇不在你的身边,他也一定希望你健康快乐,能幸福地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吴叔看到这话,笑出了声。他的笑声永远在喉咙里等着排队,等出来的时候就敲下破锣,叮当叮当的。
钱圣夏说:‘“那你的助听器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不想戴了。’吴叔勾起嘴角,轻笑了下。
‘我出生的时候,其实听得见,但我现在却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了。后来发了一场高烧,听力损失,就再也听不到了。小勇比我好,现在医疗发达,他生对了时代……医生说只要他早点适应助听器,接受康复训练,他就能融入正常人的世界。’
正常人的世界。
钱圣夏摇了摇头,她其实很讨厌这个词。
作为所谓的“正常人”,她在接触特殊教育这个行业后并不好受,有些东西你只能学会接受,世界太残忍,共情太多,她接触到的残障人群、接触到的麻绳专往细处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时常在想,她应该交予她足够的怜悯吗?但对方又需要吗?
直到钱圣夏第一次实习之后,她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考虑过转专业到学前教育。最后还是盲人朋友给她推拿的时候,终于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们不需要怜悯。”
朋友说:“如果我们已经会了点饭、端饭,那你们来帮我们,就会让我们产生依赖性。我们就不再能够自己点饭、端饭。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该怎么办?不是还要照常生活吗?”
钱圣夏摇了摇头,作为特殊教育老师,她知道言语康复是一件极其漫长的事情,长时间不佩戴助听器很有可能彻底丧失语言功能。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小勇走了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很少有人能跟他说话,也愿意跟他说话。于是吴叔就打手语,只要打了,还是会有别的聋人看得懂,也愿意看得懂。
钱圣夏说:‘我们……’
门刷地一声被打开了。
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一群不认识的男人,李景浩就走在这些人中的前面,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对后面的人说:“你们不要过来,这是我的人,你们人一窝蜂地靠前,只会让她和吴叔害怕。”
根本没做什么的小弟:“……”
钱圣夏走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小声地想跟他交换话题,就瞥见一身中年潮牌的侯高义走了上来,道:“这么多人挤在厨房做什么,都出来啊,外面敞亮。”
李景浩握住钱圣夏的手腕,钱圣夏回头也叫吴叔出来。
山后日头已斜,稀薄的空气被堵在方寸围墙之间,三人和侯高义一行人,就这样站在后院的围墙底下。
李景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转头对钱圣夏温柔地说:“你耐力跑怎么样?”
钱圣夏:“啊?”
李景浩给她比了个数,“到时候给你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