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忧无忧地长大,生性良善,最不愿见到无辜生灵因着掌权者的私欲,而受到牵连,乃至失去性命。
宋撄宁愿意给他一个承诺,也不枉他对父罕的交待阳奉阴违了。
玉山离开后,书房又恢复了寂静,墙壁上的那幅画随着卷帘而入的春风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她翻阅了几本折子,又给兵部和军器监批了银两,命他们务必将派下的任务办好,不容有失。
独孤炽既是云氏出身,那么所学所用的兵法也必定是和她父亲镇国公一脉相承。
镇国公用兵求稳,战无不胜,极擅排兵布阵,用最少的损耗来达成战果。
所幸其麾下良将,如今大多都在朝中效力,应对起来,大概不会过于困难。
史书里,独孤炽能一路势如破竹地攻打京畿,兵临城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大邺朝的许多武将都折损了,有的缠绵病榻,有的英年早逝。
宋撄宁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叠叠奏折本上,砚台中的墨汁略有些干涸。
这一次,不会了。
夜幕降临时,一封由突厥七王子亲手所写的书信,被悄悄送出了京畿,一路快马加鞭,交到了汗王莫明手中。
彼时草原正笼罩于皎皎月色之下,寂静之中,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极为喧嚣。
莫明皱着眉读完了信,忽而大笑几声。
一旁的长子艾沙对他突如其来的喜悦感到十分不解,问道:“父罕,弟弟写了什么东西,值得您这般高兴?”
“你弟弟事办得不错。”莫明将信放在灯上燃毁,“大邺那位女帝身体不好,中毒已深,神智也不太清晰。”
“那我们可要知会贺兰错一声,赶在今年冬天前——”艾沙扬了扬手掌,做出个姿势,“早些拿下?”
“嗯。”莫明点头,“此次,你亲自去,他们如今毫无退路可言,只能放手一搏,你好好谈谈,尽量将边域的那几座城都收入囊中。”
“草原受制于位置偏远,若是取了那几座城,至少来年,不愁米粮布匹了。”
“之后,便可借此,图谋中原沃土。”
星辰闪烁,无边旷野之上,一队人马暗中出发,绕开重重关卡,于天明时分,抵达约定的地点。
艾沙抚了下腰间的短刀,推门而入。
“贺兰大人。”他朝里呼唤了一声,随即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独孤炽坐在庭中,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枚初具雏形的木雕,他正执着刀,细细雕琢。
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为他添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度。
“您、您是。。。。。。”艾沙诧异地愣住,有了几分迟来的警觉,“你是何人?”
锋利的短刃“唰”地拔出,紧紧握在手中,艾沙缓缓上前,刀尖指着不动如山的独孤炽,一字一句道:“你是谁?贺兰错呢?”
独孤炽面色丝毫未变,放下手里的木雕,将它转了个身,面朝着艾沙。
“你看,像不像?”
艾沙本就脾性暴躁,此时添了些恼怒,重重地一派石桌:“什么像不像的!你是谁!若是不说,我立刻——”
话音刚落,独孤炽站着木屑的刻刀已经脱手而出,险险擦着艾沙的脸颊飞过,牢牢插入身后的墙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