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她又碰到了脖子后方的疤痕,新月状。
从前她还困惑不解,以为是忘性大,记不清。而如今看来,这便是她丢掉的记忆。
此疤位置特殊,不是膝盖上,平地摔个跤就可绊出来的。估计是出了意外,才落得伤。
她明知故问道:“我脖子后有块疤,你可知其中缘由?”
心想,若是他说不知,或是说不小心磕到了,那他必死无疑。他的骗子名号也将落实。
在她心里的罪状再添一条。
可朱珩敛笑,盯着她的眼睛道:“不好的回忆罢了,多想只是徒增烦恼。”
他前几日寻了林芙,她捻着银针说,解铃还得系铃人,药不能停,且还得让她主动回忆起来。毕竟前两次由他灌输过往故事,非但没换来她的眉眼舒展,反叫她梦里都在逃跑。
可近来不同,他明显觉出,与夏淑晴疏远的心正不断靠近,偶尔被他牵住手,也不再如惊弓之鸟般挣开。
或许她也有些心动吧?
她之前的强烈抗拒,比蘸着盐鞭打还令他痛苦。虽知她的记忆被抹去,但一句句“臣妾要和离”如烧红的铁块,烙在他胸口。
如今能见她的羞涩带着情动,已是恩赐。
渐渐的,他开始不在乎她能否回忆起来了。
难道忘了一切,从头开始,她便不能交付真心予他吗?
过往?
不过是一缕烟,散了便散了。
他有的是时间,与她从头写过。
夏淑晴闻言却无半分喜悦,不可思议地说道:“回忆即便苦涩,但非鸩毒,焉至害我溃烂见骨,为何不能告知?”
废纸可糊纸鸢,馊酒可替卤水点豆腐,缺月尚能照影。她的残碎往事自然能当笑谈,绝非噤若寒蝉,叫她顶个不明不白的伤疤。
更何况这是她的记忆,要与不要,她说了才算。
她或许对朱珩有好感,但还轮不到他为她做主。
“错失两年记忆而已,如今你不也过得安稳吗?忘却酸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能及的。”
朱珩轻轻叹气,“我并非阻挠你,但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朱珩有些困惑,分明是她绝情地把他从记忆里剔除,是他长夜难眠,站在过往的甜蜜里守候。像悬在头上的苹果,勾着他的魂,不怕种种困难。
可如今他已释怀,为何她仍要咬住不放。
夏淑晴蹙眉:“你许诺要助我康复,却连最简单的一道疤都不肯讲。”
毋庸置疑的是,现下室内的旖旎荡然无存。只剩她带着怒,语气凌厉,凶得能掀翻棺材板。
“天色已深,你身子经不起折腾,这些事明日再谈罢。”
朱珩起身,拢上贴里和披风,然后给她递上,像是要为她穿衣。
气氛如此焦灼,夏淑晴迅速穿上衣裳,以为能忍住吵架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朱珩待她好。是他偷偷藏着她绣坏了的香囊,是夜里惊梦时握紧她的手,是不畏人言,坚定背着她的人。
这些好,她都记得。
可种种疑惑如鲠在喉,暂有的记忆越发清晰,喉间的刺扎得越痛。
她猛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嘶哑:“今日必须说清楚!先前你欺我瞒我,推说为遵医嘱。如今我既知失忆,你却仍把我当三岁孩童糊弄?
“替我放下过去?”她冷笑一声,“未免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