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走上前,从苏景同身后揽住他,握住苏景同的手指,带着他走到刑架前,“朕在你身后,别怕,动手。”
苏景同捏着小刀,对准一人的手腕,他十分清楚手筋的位置,在手筋被断的日日夜夜,他无数次幻想等大事一成,要亲手断了西南王的手筋,将手筋的位置记得滚瓜烂熟。
刀尖刺破一人的手腕,一点殷红的血渗出来。
他在西南王府时,也如此人般被吊在刑架上,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走过来,干脆利落断了自己的手筋。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出,剧痛袭来,疼晕了过去。
苏景同的手微微使力。
将士眼神动了动,又漠然地转到一旁。哀莫大于心死,早知必死无疑,对断手筋便没多少反应。
苏景同松手,“算了。”
“嗯?”
苏景同将刀踢到一旁,“他们听命令行事,非他们本意,同他们计较没意思。”
顾朔认真地观察他的眼神,“真不想?”
“嗯,没意思。”
“他们断了你的手筋,你不生气?”
苏景同耸肩,“他们只是执行者,不是施令者。”西南王的手筋他都断了,再大的火都散了。
“那走吧。”顾朔揽着他走出天牢。
顾朔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同他交换眼神,点了点头。
出了天牢,苏景同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天牢密不透风,光也很少,进去沉闷得很。出来后,感觉天都更亮了。
“嫌血气重?”顾朔问。
“有一点。”苏景同说:“闷得很。”
“路上走走散散吧。”
“好。”
两人在路上散步,刑部尚书等苏景同听不到天牢的声音,捡起地上的刀片,飞速在那两个将士的手腕上划过,轻松断了他们的手筋。
两个将士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地将刀片交给旁边的仆役,“装在盒中送进宫去呈给陛下。”苏景同不跟他俩计较,是觉得他俩听命于人,他好脾气,顾朔正在气头上,可不会跟他分这般清楚。这两人是西南王的亲信,断苏景同手筋时未必不知他是谁。
“是。”
翌日,苏景同照例去新太学府讲学,上次给他们留的功课到了检查的时候了。
新州防守战。瓦剌朝新州攻来后,新州粮草军备虽有,但缺少前朝供给,坐吃山空,一旦瓦剌要打长久战,新州应当如何快速筹措粮草军备。
谢永章想的是从周围抽调粮草军备——各个州平常有驻军,有应急的粮草和军备,从四周抽调,集体对抗瓦剌。谢永章还计算了各州抽调的数量、运送时间。
“还可以。”苏景同颔首。谢永章想的和大多数学子一样,他的抽调方法更周全,时间更短,抽调效果最好。谢永章是认真考虑到各州自己的边防情况,既保证了新州的需求,又不让各州陷入粮草兵马困境。
苏景同在地图上圈起甘州,“我要是瓦剌,突破新州虽然是首选,但在你的安排下,新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是块硬骨头,短时间啃不下来,那么我会调转方向去甘州。甘州位置上差一些,但甘州援助新州后粮草兵马都不充裕,甘州没强力的将军在,速战速决的话两天能拿下,然后迅速突破甘州东南方向的敏州,锦州、甘州、敏州,合围了新州。新州腹背受敌。”
谢永章问:“锦州甘州敏州合围了三面,为什么不把最后的禹州也拿下,瓮中捉鳖?”
“留条出路,且打且退,新州守军如果察觉守不住,会及时退到禹州去,不会死拼,能顺利拿下新州。但四面合围,除了突围别无他法,新州守兵无路可走,只能鱼死网破。拿下新州的代价会变大。”苏景同又圈了几个地点,“另外,固然瓦剌能拿下甘州敏州,但同时有可能被新州和这几个州里外夹击,瓦剌可能变成鳖。”
霍方比谢永章想的又应急些,全民皆兵,十四岁以上男丁统统自带口粮武器上阵杀敌,没有刀剑就用斧头菜刀,没有斧头菜刀就用棍子弹弓。
“用倒是管用。”苏景同说:“动员要做好。最好提前将这项制度施行下去,免得临到头急用捉襟见肘。且百姓没经过专业训练,骤然上战场,反应不急,很可能白白送命,论战斗力不如兵将。”
顾炎这堂课依然来了,被苏景同拒绝收着当学生后,他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和霍方一般蹭课,他的方法集合了谢永章和霍方的路子,一边向四周借兵借粮草,一边动员新州百姓全民皆兵,所以向四周借兵不多,四周的州郡尚有余力自保两天,来得及互相救援。
苏景同不吝啬给了顾炎高评价。
谢永章托腮,“所以姜时修当时怎么做的?”写史书的人不在前线,只模糊写了一段“顾朔拥兵八十万,和瓦剌杀了个天昏地暗”。谢永章一个字都不信,从他这段时间的研究来看,西北加起来拢共不到三十万大军,还要分到各个州去,就算禹州的镇西侯李侠带兵马投诚,新州也凑不出八十万兵马。
“姜时修……”苏景同提笔随手在纸上绘了一幅西北边境图,北面是瓦剌各府,南面是大周的西北。
谢永章看呆了,苏景同画瓦剌怎么这么熟练,信笔拈来,挥洒自如。
苏景同在边境四周批注兵力水平,精确到百,且标注时没有任何迟疑犹豫,似乎这些数字深深刻在了他心中。
霍方目光闪了闪,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