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平静地问他:“知道我会生气,还要说?专门找不痛快?”
苏景同心里烦躁:“我说得哪里不对么?你想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要劝我保全自己最重要?我一点都不想听。我就是要杀了周文帝,就是要他死无全尸,他一天不死我一天睡不着,他活着的每一瞬间我都煎熬万分,他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有什么办法,摄政王府毁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投奔西南王我拿什么杀周文帝?靠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身体吗?手筋是什么重要事吗?我手筋断不断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能用它们换周文帝死,我求之不得!”
顾朔抿唇。
苏景同扯扯嘴角,“看我干什么,想问我为什么不去投奔你?我怎么投奔?告诉你,你爹杀了我爹,我恨你爹入骨,你帮我杀了你爹?”
“我不想听大道理,不想听你讲冠冕堂皇的话。你告诉我,我那个时候该怎么办?那个局面,我除了投靠西南王,我有什么办法?我活了二十多年,把自己活得一无是处软弱无能,我能怎么办?”
顾朔吐出一口气,苏景同情绪明显不稳定,眼下不是掰扯他手腕事的时候,安抚情绪更要紧,他上前一步,将苏景同轻轻拢在怀里,“放松,深呼吸,别这么紧张。”
苏景同一口气提在喉咙里。
顾朔温柔道:“对不起。”
顾朔的手抚在苏景同后背,帮他摩挲顺气。
苏景同听到他的声音落在耳边,他说“我来晚了”。
苏景同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来晚了。”他又一次说,“我那时候该在你身边的。”
顾朔心里难受,如果当时他在苏景同身边,那么事情一定不会走到苏景同要去向西南王求和的地步,西北大军在,怎么也能保住一批苏家人,不至于让苏景同真的家破人亡。
他的每一次困窘,苏景同都在他身边,可苏景同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远在天边。
苏景同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但没说出口,身子一软,跌在顾朔怀里。
后面的事他不清楚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发病了,无法控制身体,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失去意识前,苏景同模模糊糊地想,这一次有顾朔在,应该不会发作得太严重吧……
新太学府内,洒扫太监怀里揣着昨晚从太医院偷出来的左正卿的药方,等着拿给苏景同,从早等到中午,没见苏景同来。
洒扫太监一边扫院子,一边嘀咕:“人呢?”
江天从房顶上跳下来,抱胸看他,“这儿呢。”
洒扫太监身体僵硬,“大、大统领。”
江天挑眉,两个禁卫军进来,一左一右擒下洒扫太监,江天溜溜达达上前,从他怀里抽出左正卿的药方,“你鬼鬼祟祟就是为了偷这个?”
江天将药方卷起来塞自己怀里,他奉顾朔的命令查徐幼宜的藏身之处,表面在查王公大臣府邸,背地里紧盯着苏景同——苏景同既然需要和徐幼宜通信,那么只要盯住通信环节,就能看到信最后去了哪里。
结果徐幼宜此后再没给苏景同传信,反倒是苏景同主动联系了这个小太监。
江天仔细端详洒扫太监,伸手在他脸上左右摸摸,在鼻梁处摸到一点白泥,江天嗅了嗅,“易容用的泥?”
江天将人押解回禁军府,叫人清理干净洒扫太监脸上的泥,再看清太监的面容时,江天愣了一下,“弦歌?”
弦歌问:“你认识我?”
江天沉默,顾朔给过他弦歌的画像,苏季徵刚出事时,顾朔想找苏景同,把苏景同身边人的画像都给了江天,让江天找。后来苏景同在西南王府现身,江天便没再找过。
原来弦歌在宫中。
“苏景同让你查康宁侯的药方?”江天问。
顾朔登基那天,苏景同进宫前交代过弦歌,如果不小心被江天抓到,不要抵抗,不要试图蒙骗他,如实坦白即可。苏景同目前还没收回这条命令,于是弦歌老实交代:“没,我不小心翻到的。”
江天示意禁军把弦歌放了,“康宁侯的药方你看到了,知道怎么回事了?”
弦歌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是。”
“康宁侯不想让他知道。”江天交代:“他是你主子,要不要告诉他你自己决定。本统领建议你不要,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正常,你说了他又得受刺激,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你觉得呢?”
“但……”弦歌欲言又止,康宁侯就这么……
“康宁侯不在乎,”江天道:“你小心你家主子身体。”
弦歌眼眶发红,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我家主子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江天打断他:“那他就一辈子不因为这件事发病。”
“知、知道了。”
第45章现实-下毒所以苏景同就是姜时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