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去了何处?”
“奴婢不知。”香茗如实道,“只吩咐过伺候您用膳,末时一齐去山下等候王妃。”
托卫辞的福,宋吟难得能独自享用一桌菜肴,还不必同人攀谈或是留心礼节,吃得又香又自在。
到了末时,庄里的侍女忽而冒出来,替了香茗领她下山。
说是山,却也并不陡峭,只是长阶层叠,宋吟并非习武之人,做不到气不喘色不变。
待真正见着卫辞一行,她已是腮晕潮红,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卫辞眼睛微亮,快走几步跃至她身前,嘴上嫌弃着:“一小段路也喘成这样,下回还是我亲自去接你,可带了方帕?”
宋吟点头,从袖中掏出桃粉色小帕,却遭他一把夺了过去,目光专注地代为擦拭。
裕王酸得咬牙切齿,同牧流云骂骂咧咧道:“瞧瞧这小子,满身的软骨头,你将来可不要学他,要有男子气概,懂吗!”
卫辞听了,短暂地疑惑一瞬,纳闷儿自己怎的变成这幅黏黏糊糊的德行,从前不是最不耻围着女子鞍前马后的人么?
可对上宋吟巧笑嫣然的脸,又觉得并无不妥。
总归是自己纳的第一位房中人,侯府正正经经的宋夫人,宠一些又如何,谁管得着。
于是他牵着宋吟走完最后几阶,行过礼,堂而皇之地将人拉至树荫下。
“啧。”牧流云恨不得自戳双目,感慨万千,“卫辞啊卫辞,你让师兄感到很陌生。”
宋吟忍着笑:“你不必管我,莫要让王爷和牧公子看了笑话。”
殊不知仅仅是半日不见,卫辞想她想得紧,偏偏杵在大门口,除去方才牵那一下,还得于人前保持半臂距离,着实没劲。
“午膳可认真用过了?”他无视宋吟的劝谏,垂首盯着她,“都是师父从宫里带来的厨子。”
宋吟重重点头,捧场道:“怪不得呢,我今日比往常多吃了半碗。”
少年少女旁若无人地话着家常,眉目灼灼,周身光影朦胧交错,仿佛自成一世界。
裕王深深吸一口气,收回眼,带着一丝难察的迷惘,问牧流云:“让双双嫁给宁博景,可是为师错了?”
长女赵无双与宁家二郎乃指腹为婚,自小感情甚笃。年岁渐长后正式订了亲,两人出双入对,一如眼前的卫辞与宋吟,且比他二人还少去一层身份的阻隔。
然而成婚三年,长女渐渐失去了明媚模样,仿佛一株久旱之地的枯草,慢速萎靡。
牧流云瞳孔微缩,紧了紧咬肌,才找回寻常音色,淡淡回应:“师姐与那人青梅竹马,当初京中何人不称一句般配,怎会是师父的错。”
“唉……”
所幸视线所及,出现一辆华贵的红顶马车,两侧跟着王府守卫,手持长矛于前方开路。
裕王放下伤春悲秋,噙着笑意上前迎接,卫辞也牵着宋吟跟牧流云站在一处。
独属于女子的青葱玉指掀起车帘,由裕王亲自搀扶着走下,想来那便是王妃郑怀薇。王妃容貌端庄,气质较容貌则更胜一筹,大气温婉,一瞧便是高门大户中视作榜样的贵女。
紧接着,一袭蓝衫的少年策马追赶上来,笑容灿烂,爽朗道:“父王——”
裕王没好气地揉揉耳朵,示意儿子看向阶上:“瞧瞧谁来了。”
“卫让尘!”
赵恪喜出望外,连长矛也忘了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视线却触及被卫辞遮掩了大半的陌生美人,含羞带怯,一时看得呆住。
卫辞眼中突突窜出火气,抬掌推开对方的脸,兀自朝王妃行了一礼。
宋吟照做,再抬眸,见赵恪红着脸退回双亲身后,连话也不说了。
裕王先前飞鸽传书,是以郑怀薇已提前知晓宋吟乃是卫辞将纳的贵妾,亲眼所见后,发觉她气质雅正,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郑怀薇亲自将宋吟扶起,转头瞪一眼丈夫,用眼神说道——管管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好儿子。
裕王老脸一僵,扯开话题,问起长女近况。
既是王府内宅之事,旁人不好多听,卫辞与牧流云纷纷止步,带上宋吟去城中闲逛。
卫辞对赵无双的事有所耳闻,他并不关心旁人过得如何,但方才师娘脸上的失落清晰可见,不免有些好奇:“这京中、江湖上两头的名医都请了好几位,无双姐竟还未痊愈?”
提及赵无双,牧流云神情亦是染上阴霾:“老样子,吊着一口气,也不知能续命到几时。”
一番话说得凉薄,却带有难掩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