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突然之间多了整整八年的全新记忆,也都会有点冲击过大的感觉,更不要说,这记忆里不仅仅有八年时光,还有无数混乱的信息与秘密,几乎要将他过去所知所想的一切推翻。
等了一会儿,黎渐川深吸了口气,按下各种心绪,恢复冷静,他向四周看了眼,然后盘膝坐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立刻脱离副本,而是打算借着这个难得的还算安全、还算安静的地方,开始迅速整理自己的记忆。
按他从前分析的,他和宁准的过去都可以分为三段,前、中、后。
前段和中段的分界点是宁准失去记忆的时间点,中段和后段的分界点则是他自己失去记忆的时间点。
原本这三段的划分是稍显模糊,也不够确定的,但全新的记忆一嵌进来,就让这一切变得足够清晰,足够明确起来。
首先,他从未失灵的直觉和记忆中的感受,都清楚地告诉了他,他刚刚得到的这段记忆就是最初的记忆。这段记忆开始的世界,是真实世界,也就是没有被任何外力影响的,原本的地球。
2050年7月28日,地球陷入了一秒的黑暗,一道与宣布全维度互动平台开放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机械男声在这黑暗里宣布,将实现这一秒里所有人类“不冒犯、不亵渎、不矛盾”的愿望。
这一秒之后的世界,黎渐川称呼它为愿望世界。
他的前段和中段记忆,就在这里分割,2050年7月28日这一秒之前的真实世界的一切,就是他的前段记忆,而之后的愿望世界里的一切,就是他的中段记忆。
而他的中段记忆和后段记忆分界点,应该就是那场最终之战后的重启。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他失忆了两次。
当然,愿望世界降临时,对整个地球和全人类的改变绝不止是失忆这么简单。
以黎渐川现有的知识来看,愿望世界不是简单地修改记忆、影响认知,他敢肯定,变的不仅仅是这两样,地球本身一定也发生了改变。
天空破洞从没有出现过,三战也没有爆发,全世界仍保持着整体的和平。人类平平凡凡,按照自己在那一秒的愿望进行着自己的生活,沈晴变成了橘猫卿卿,彭婆婆失去了女儿,饥饿的人得以饱腹,想活的人得以存活。
世界享受安宁,大地山河依旧在,天晴日朗。
没有宁准,没有潘多拉,没有救世会,黎渐川也顺顺当当地过着日子,做着任务,不曾经历基因改造,也没有遭过核辐射,身体素质只是略有特殊,稍强于普通人。
至于他的愿望,大概就是“冒犯的、亵渎的”,所以没有实现,直接被抹除遗忘了。
而要完全地实现这所有的一切,只动人类的记忆和认知显然是不足的,必须得让整个地球也随之改变,否则很容易露馅。
依照黎渐川的理解,这个愿望世界,其实可以算作是地球从2039年1月1日开始分出来的if线世界,是一个没有冈仁波齐天空破洞的地球发展到未来,会成为的模样。
一种力量在真实世界的2050年7月28日,以全人类的愿望为基础,将if线的愿望世界塑造了出来,套到了当时战火连天、满目疮痍的地球上,一切都被修正,修正到了平凡普通的轨道。
在这个平凡普通的世界,偶尔也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似曾相识,但因为一切都已改变,这种甚至连想法都算不上的小念头得不到一点实证的支持,很快就会像雨后的火星一样,悄然熄灭。
没有人会真的因为一点幻想,一点既视感,就去怀疑,质疑。真有人这样做的话,那八成就是公认的疯子了。
在新记忆的最后,已痛苦挣扎过的黎渐川,就已经算是一个这样的疯子了。
在这样平凡普通的世界里,唯一的不平凡不普通,就是魔盒游戏的出现。
虽然魔盒和潘多拉的行为目的都不太明确,但黎渐川不认为他们会主动降临这样一个有机会触摸到真实的游戏到愿望世界——黎渐川更倾向于,魔盒游戏的出现,就是宁准当初在黑金字塔内与魔盒谈判所获得的那一点成功的偏向。
如果真是这样,那魔盒游戏的存在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黎渐川将自己的记忆整理成了一条线。
在这条线里,第一次进入游戏到开启最终之战之间的记忆,最终之战中间两年的记忆,和最后决定重启的记忆,都仍是空白的。补全这三段记忆,他的记忆应该就彻底完整了。
其实黎渐川怀疑愿望世界的自己进入魔盒游戏后,是找回了真实世界的记忆的,但当时的King也许是在忌惮最终之战的什么,所以又在开启最终之战前把这段最重要的、涉及最初真相的记忆剥离了出来,封锁后丢给了孙朋来保管。
这与孙朋来描述的King找上他时的情况也相符。
进入最终之战时,King除了愿望世界的记忆外,应该是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些浅表的指令和提示,比如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宁准,一定要救出宁准,一定要捣毁潘多拉等等,就像第九精神病院左珊珊收到的那封信,或老喇嘛保管的空白经卷一样。
因此。
当很久很久之后,最终之战开启,King从高背椅上起身,走进那扇暗红的门,走进那间漆黑的禁闭室,终于再见到那个少年时,才会露出那样古怪而陌生的目光,才会那样戒备而冷酷地对待他。
他是为他而来。
他也已将他忘记。
第275章许多旧的谜团被解开,但却又有许多新的谜团涌上来
黎渐川心底五味杂陈。
他一时不知自己是幸运——
终能与宁准再遇,终能与他携手再走到这一步,回忆起过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