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渐川抬眼。
封肃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所得到的关于魔盒游戏的消息中,有一条是说玩家的通关方式有两种,一是整个游戏副本内只剩下三名玩家,达到这个最低人数限制,可以自由选择通关离开,但没有魔盒,二是玩家去破解自己所在的游戏对局的最终谜题,解谜成功,就能通关并从魔盒游戏里得到魔盒。”
“魔盒,不是只能给予玩家知识技术,它号称有问必答。只要在一个魔盒内里的力量耗尽前询问它,玩家就可以得到世界上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涉及魔盒隐秘的除外。”
封肃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道:“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尝试去问问它吧。”
黎渐川没再说话。
之后的两周,黎渐川开始接受心理辅导。
心理医生和研究所的专家每天都会过来,用各种方式帮他舒缓内心的拉扯。
他们温柔耐心地告诉他,压力与过分的想象带来的焦虑和幻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尝试去放松,去理顺自己内心一切不安的根源,相信自己,相信世界的真实。
而每当这时,他的内心也开始对他诉说,自己对记忆的怀疑,对周围人的怀疑,对环境、对生活的整个世界的怀疑。
前者,他们能为他们说出的那些话语找到无数有力的证据,而后者,只有他自己的幻觉和莫名的情绪能做支撑。
一个在耳边,相信,放松,安全,希望,一切真实。
另一个在心底,怀疑,紧张,恐惧,绝望,一切虚假。
这两周里,黎渐川长时间恍惚呆滞地坐在诊疗室的那张椅子上,时刻都觉得自己会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彻底撕碎。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压力太大,因为与正常生活格格不入,而疯了,变成精神病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该进入魔盒游戏了。
这样的情况,就算进去了,又拿什么去通关,去解谜,去拿魔盒?他的走神,他的幻觉,他下意识的异常反应,都只能给队友拖后腿。
可真的就这样放弃吗?
每当黎渐川结束治疗,拿起手机,想要拨通封肃秋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决定放弃进入魔盒游戏时,他的心底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就好像他的心,他的大脑,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嘶吼着,拒绝着。
那双朦胧幽秘的桃花眼,也隐约浮现,温柔而又悲伤地注视着他,仿佛要淌下凄红的血泪,要坠入无底无望的深渊。
这时就又会有那么一点细微而虚弱的声音对他说,或许答案就在魔盒游戏里面,或许他眼下的痛苦撕扯真的都是因为魔盒游戏的影响,毕竟,从最初自韩林口中听到魔盒两个字时起,它就对自己有一种强烈的、难以抵抗的吸引力,不是吗?
不该放弃。
不能放弃。
这种充满了无限死循环一样的怀疑与拉扯不知在黎渐川心中持续了多久。
最终,在这浑浊不清的泥潭里,他凭着一丝无迹可寻的、模糊却又完全无法动摇的信念,倒向了后者。
他不甘放弃,无法放弃。所以,如果他真的已经疯了,那就继续疯下去吧。
一周后。
心理辅导好像真的起效了,黎渐川的状态开始恢复平稳。
心理医生为他做过检查,给了他相当高的评分,宣布他的一切都恢复正常。
2050年9月。
寻常而又普通的一天。
黎渐川走进首都研究所的一间监测室。
监测室内已经坐了四个人,除负责这次玩家情况监测的研究所副所长周斐然外,还有两男一女。
男人中的一个非常眼熟,是处里的接线员韩林,另外一个三十出头,清俊挺拔,笑如春风,一看就亲和力十足。
最后一个是个剪着乖巧学生头的瘦小女孩,看不出实际年纪,但大概率二十上下。
“川哥!”
韩林一眼瞧见黎渐川,忙惊喜地迎过来,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看着却还不如黎渐川这个年纪小些的沉稳:“看到你我就放心了,咱们还是队友,你可得罩着我点儿!”
他兴高采烈地和黎渐川对了下拳头,又小声道:“川哥,你这假算是休得够长的,原来不是说只有一周吗……”
“封处可怜我辛苦,多放了一段时间。”
黎渐川随口答道。
他见到韩林并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