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少年看了黎渐川和宁准一眼,又看向小顺,小顺道:“五表哥,你先进去吧,我马上来。”
少年比小顺还要木讷几分,闻言也没说话,点了下头,就拧着眉,急匆匆进门去了。
黎渐川不动声色地打量过进门的少年,回答小顺:“你忘了?我和你大姨拼同一辆车来的欢喜沟,有点交情,我知道她快生了,想着来看看她。你这么着急,来做什么?”
小顺看了眼黎渐川提着的水果,拢了拢眼底的暗光,道:“我大姨她难产了……嬷嬷过来看了,说她渡不过这个十胎劫,让家里准备后事,我姥姥听了就晕了……我五表哥看家里没大人主事,就跑过去叫我和我妈了。”
小顺所说,黎渐川已有预料,但此刻真真切切听了,心头却还是一闷,宛若压了重石。
“还有别的办法抢救吗?”黎渐川问。
小顺摇了摇头。
黎渐川沉默片刻,低声道:“节哀。”
“没事,季先生,我习惯了,”小顺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问,“季先生,一起进去吗?我可能还要麻烦你帮点忙。”
黎渐川本就打算进去,有了邀请,自然不会推拒。
他拉好宁准,跟在小顺身后,迈进了张秀兰家的大门。
进门时,黎渐川注意到,除去前后两扇院子大门外,张家院里的各扇门所贴的奠字背后,都隐有痕迹,似是写了静字。
黎渐川故作好奇地问了声,小顺答得平淡。
“是我们这里的风俗,”他说,“只要是家中有人生子,希望祈求多子菩萨保佑,那就会在门上贴一张白纸里,白纸里藏一个静字。现在是唤神阶段,我大姨家在办丧事,不能多贴白纸,就把静字写在奠字里头了,效果是一样的。”
黎渐川追问:“贴这个字,有什么说道儿?”
小顺道:“传说多子菩萨最是喜静,两百年前祂还未曾沉睡,仍住在神庙里的时候,祂所在的地方,便是连祂自己,都不会发出声响。”
“贴上静字,便是多子菩萨神力笼罩,那些不好的东西都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随意冲撞,遇静则静,不扰孕妇生产。有菩萨神力护佑,孕妇们才好多胎,还胎胎平安呀。”
“虽然这神力在十胎、百胎、千胎、万胎劫上起不起作用,起的具体是什么作用也不一定……”
黎渐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在小顺身后,过了门房。
前方,黎渐川不知道的是,小顺应答的声调虽一直平静正常,但双眼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一下又一下地颤动了起来,好似随着他对静字的追问,要控制不住地涌出一枚又一枚尖细的瞳孔。
突然,小顺脚步一顿。
黎渐川抬眼,不等反应,就听见了砰的一声巨响。
正房西面拉着窗帘的主卧内传出一阵尖叫。
同时,鲜血喷溅,碎肉炸开,窗帘瞬间全被染红。
一只血手蓦地按在了窗台上。
张秀兰扭曲惊恐的脸孔倏地钻出窗帘,用力贴到了玻璃窗上。
她朝着黎渐川张大嘴巴,急切地,恐惧地,悲哀地,仿佛是要跟他说些什么。
黎渐川一怔,边分辨着她的口型,边迅速冲向正房。
但是,他刚有动作,下一刹,张秀兰的嘴巴,脸孔,脑袋,便都又砰的一声,碎裂了。
第444章小顺他大姨手掌心里,有红色胎记吗?
小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住了,呆立在原地,一脸空白,只有嘴巴发出了干涩且难以置信的声音,充满恍惚与茫然:“大……姨?”
血肉与脑浆溃烂,顺着玻璃缓缓淌了下去。
黎渐川冲出的脚步一停,他盯着那扇溅满血浆烂肉的窗户,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却阴沉。
“姥姥!姥姥!”
又一声惊呼,堂屋紧闭的门被从里撞开,小顺的五表哥和一个陌生女人共同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踉跄着钻出来。
紧跟其后的,是两名十胎嬷嬷和三名医护人员。
后头这五人大约都是挤在卧室内的,此刻出来,满头满脸俱是血色,形容狼狈不堪,唯有神色还算镇定,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其中一名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指挥小顺五表哥:“阿祥,快把你姥姥送到屋里去!老太太平时身体还算康健,这下是受不住刺激,才晕倒了,怕心脑血管出问题,我给看看……”
名为阿祥的小顺五表哥闻言顾不上别的,赶紧去开厢房门。
这边的医护停都没停,只换了手套和口罩,便又兵荒马乱地裹着老太太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