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她问什么问题,宁朝凉始终抱着奶瓶喝奶,大大的奶瓶挡住孩子巴掌大的脸,让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一个外人本来就不能进幼儿园,随时都可能被发现赶出去,一时心急,一把拽出奶瓶。
宁朝凉只觉得手里一空,奶洒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原本无所谓的眸子彻底冷了下去,闪过一瞬即逝的寒光,才恢复正常。
女记者心里也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踩到恶童的痛处了,所以才会暴露本来面目。好机会,女记者欣喜万分,继续追问:“你还记得你在童老师家里楼梯上绑上绳子那天吗?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小朋友,你这么无所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宁朝凉冷静地问:“阿姨,你觉得你闯进幼儿园,抢一个小孩的奶瓶,做得很对?”
他顶着这张脸,就算想凶也凶不起来。
如果他现在是个成年人,早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女记者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好,她捡起地上的奶瓶,讪讪地笑:“不好意思了,小朋友。”
这是宁朝凉最喜欢的奶瓶,但他不准备再碰了。
女记者见他不接,干脆放在桌子上,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忘记童老师了,给你看几张童老师的照片好不好?你肯定能想起他。”
就在这时候,宁彬和张同同走进来。
他们看见空空荡荡的教室,半蹲在宁朝凉面前的陌生女人,领口处有微型摄像机和麦克风,以及被当场抓包明而不知所措的明老师,什么都明白了。
张同同一把把宁朝凉抱起来。
宁彬怒道:“明老师,宁朝凉是个未成年人,你让记者进来采访,请问是谁允许的?还有你,我不管你是哪家媒体的,我一定告到你倾家荡产。”
两人抱着孩子走了。
明老师更慌了,她找到这个工作不容易,要不是好朋友求她,她根本不会冒险带外人进来。
女记者满不在乎地安慰:“你怕什么,他家养出这么可怕的孩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取下领口的摄像机,得意道:“有这个,够我们赚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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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凉被张同同紧紧抱在怀里,有些不舒服,他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了。他想喊妈妈,看见张同同凄怆的眼神,立刻闭嘴。
宁彬开车,一路无话,三个人回到家。
张同同直接把宁朝凉抱到卧室,递给他平板。她眼眶有些湿润,却没有哭,坚强道:“爸爸妈妈有事商量,你一个人在房间玩,声音想开多大就开多大,看什么都可以。”
宁朝凉看见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然而她却关上了门,不让儿子看见自
己的眼泪。
他趴在门边,听父母的对话。
“批假了,我这就出国去找童允惑和他对峙,他那么大的人了,竟然敢在媒体上撒谎,造谣我们儿子是恶童,我不会轻易饶过他的。我就想问问,他住在隔壁的时候,我们一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我们儿子什么时候做过坏事!”
“可你怎么知道他住哪?”
“他全家都在洛杉矶,他是X大心理学研究生,他爸也在X大任教,学校就在那,一个研究生一个教授还不好找吗?你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儿子,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童允惑这么做,肯定有一方面是为了流量,他要是想闹得更大,肯定会透露你我的信息,还会有人找过来。你赶紧叫点菜来家里,门窗锁好。”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我去给你收拾衣服……”
平时很有主见的张同同这个时候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宁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宁朝凉听得有些恍惚。
童允惑遮遮掩掩,十句话九句是假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真的,那两件事也确实是他做的。事实上他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也做好被父母教训甚至抛弃的准备。
这么好的父母,不该养这么坏的他。
然而宁彬和张同同没有问他一个字,而是无条件相信他,并且要出国找童允惑,为他讨回公道。
【系统。】
察觉到浓烈杀意的系统弱弱地冒头:【宿主……】
宁朝凉:【我是不是很坏。】
系统:【不是的不是的……】
【我做的那些事,难道不算坏?我威胁童允惑要告他猥亵,用钉子扎他的手心,在楼梯绑上绳子绊倒他,还用花瓶砸他的脑袋,难道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