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到长安,换成旁的小娃早就闹着要出去了,这群娃却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乖乖地等他们回来,不给他添半点麻烦。
回头见韩千君趴在车窗上,一动不动,打马前去,“在想什么?”
韩千君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昨夜跟在她和三兄身后的几名男子,很眼熟,她好像在临江巷的戏楼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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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从巷子里出来,马小田便同张威道:“小的可以肯定,那就是贵妃娘娘。”
“贵你个头。”张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三娘子,三娘子,韩三娘子,同你说了多少遍了,脑子怎么就记不住。”
马小田挨了一巴掌,摸着头,总算改了称呼,“三娘子怎么来长安了?”
“三公子韩韫去兆昌赴任,不得经过长安?”
那,“三娘子怎么来长安了?”
“她怎么就不能来…”张威冷嘶了一声,又给了他一巴掌,“合着你就会这一句。”
没等马小田缓过劲儿,又被他拎着衣襟往前拽,“愣着干什么,去接应主子啊。”
等两人赶到戏楼,几方人马差不多已火拼完了,张威逮住了一名漏网之鱼,总算有了点功劳,擒着人到了戏楼后院,看杨风一脸漆黑的立在那,一时没认出来。
杨风是真‘一脸漆黑’,面上身上全是黑灰和血迹,糊得不成人样,余下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张威,讽刺道:“沿路蚂蚁都被你踩死了。”
张威这才认出来人,平日里谁不知道他杨风极为爱干净,今夜却糊成了这个鬼样,想笑又不敢笑,主要是打不过,解释道:“临时出了点状况…”回头正欲去禀报。
马小田比他更快,跑到对面的一堵白墙下,对着背靠朱漆圆柱的人道:“主子,你猜小的适才看到了谁?”
对面的人头戴斗笠,一身青衣布鞋,正对着阁楼上投下来的火光看着手中的牛皮地图,斗笠挡住了半张脸,瞧不见他眼睛,只看到了一双薄唇和精美白皙的下颌线。
闻言没吭声。
“韩三娘子啊。”马小田说的眉飞色舞,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又提醒道:“前贵妃娘娘,主子的未婚妻…”
话没说完,脑瓜子遭了一记,杨风从他身后走过来,“你猜,为何主子让你们走前街?就你长了一双眼睛,还不把这儿清理干净…”
张威原本还恨马小田奸诈,抢了自己领功的机会,见到马小田捂住脑袋嗷嗷直叫,又幸灾乐祸地呵呵笑。
“什么情况。”背靠着柱子的人,收回地图,嗓音一出来,像是裹了一层冷雪,泠泠清透。
张威回禀道:“他自己不敢下地,却把风声放出去,一群亡命之徒前仆后继,待东西弄上来后,直接截胡捡现成的,这不惹了众怒,九死一生摸出东西的人一份钱都拿不到,暗桩又收不到货,也赚不了钱,两下里都得罪了,本以为顶多是厮杀一场,谁知道这群王八羔子,胆大包天,竟埋了火药,怎么说也是王爷,死了可不好交差…”
“主子,如今怎么办?”两边人马两败俱伤,东西和人都落在了他们手上。
辛泽渊起身朝外走,“先回。”
张威跟着他上了马车,见其上车时一只脚还是有些瘸,心头痛骂道那帮狗日的锦衣卫,千万别栽在老子手里,否则遇见一个杀一个,先挑手筋再挑脚筋,把主子受的苦,全都讨回来…
辛泽渊先坐进去,等他上来了,才道:“东西可以给文王,十万两银子他来买,不买我便卖给暗桩,暗桩的人不比散户好说话,不仅一成也拿不到,他在长安盗墓的消息会立马传回京城,另外他近半年在此攒下的东西,也将回不去…”
“若他买了。”辛泽渊拿笔在牛皮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交给张威,“拿给文王,想办法将他引到此处。”
张威接过地图瞧了一阵,愣了愣,惊呼道:“这不是,皇陵…”文王要盗到了自己祖宗头上,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辛泽渊:“擒住的几人,不必为难,以水巷的名义将其主子约出来,告诉他们是时候收手了,过几日大理寺范少卿来长安收网,不想死的不要往刀口上撞…”
听他这意思,是不会在长安久待了,也不知道皇帝老儿到底安排的什么任务,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还不如干脆点流放到岭南。辛家这些年的暗桩遍布了二十六个州,流刑对主子来说,是最为轻松的一种,他在哪儿大周的商会就在哪儿,唯一不如意的便是无法再回京城,娶不了国公府那位前贵妃娘娘。
“主子接下来要去哪儿。”
“扬州。”去找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花楼。
扬州好说,自己的人多,张威收好地图转身正欲下车,突然又听身后的人轻声道:“事情办完后去兆昌看看。”
张威一愣,回头看他,辛泽渊正好取下了斗笠,整张脸露出来,被马车内羊角灯的光爆一照,照出了眉眼间的一缕温润。
张威嘿嘿的笑了几声,“我就知道还有戏,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那属下就在兆昌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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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长安后,韩千君便再也没有看到像长安那般繁华之地,起初的几座小城,尚且还算热闹,可越往西走越偏。
从一望无际的平原进入山区,人烟明显少了,所经过的城变成了镇,路上行人所穿的衣裳,吃的东西,眼见地低了几个水准。
临近兆昌时,一行人经过了一段绝无人烟的小道,韩千君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韩韫也有些犹豫,几人停下来再三确实地图,确实是这个方向,又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