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去,天上浮起一弯新月如钩。
沈持与他各自回家:“那就拜托夫子了。”
……
回到家中把在东宫的事跟史玉皎说了,她唏嘘道:“雍王殿下太心急了,康大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沈持微笑道:“他们以为能瞒天过海成事,不过,还是被你夫君我截胡了……”
史玉皎:“你就吹吧。”分明是让赵王给搅黄了。
沈持也不驳她,又笑了一笑,二人吃了晚饭,又说了些琐碎的家务事,早早就寝。
他次日一早照旧去上早朝。因明日殿试,是以今日朝堂上全是在商议、安排殿试之事,并无其他要事。但即便是这样,等沈持议完一拨又一拨的事,从皇宫之中散值出来时,又到一天的黄昏时分了。
走到半路,大理寺的衙役找来了:“沈相爷,孟大人让小的来迎一迎您,冯大人回来了。”
沈持一听立刻道:“走,去大理寺。”
……
冯遂从杭州回来了,还顺手捆着几名拐子招摇进京,他这么做是回京后堵人嘴用的,看吧,他到杭州府真的是去打拐的,没干别的。
第237章
抵京后他回家沐浴更衣,再倒头睡了一觉,起来扒拉两口饭,漱了口立马直奔大理寺,待巡视了一圈地牢,看到陈世仪等嫌犯都好好地被关着,这才松了口气。
彼时孟度还没走,看见冯遂笑道:“人交到在下手里冯大人还不放心吗?”陈世仪被押进大理寺地牢后,他遣两个信得过的牢头日夜轮流值守,不让任何人接近,是以至今无事。
冯遂嘿笑两声,去一趟杭州府回来,大约旅途奔波的缘故,他人更瘦了,但眸子锐利如鹰:“在下有些不讨喜的毛病,还请孟大人不要同在下计较。”
两人正说这话,沈持来了,他踏着春日芳华,一身淡淡的芬芳与这里的气息颇不相衬,让衙役们看得眼神发直:“……沈相爷。”
沈持拱手跟他们打过招呼,一抬眸看见孟、冯二人迎出来,面上都带着笑意,心道事情十拿九稳了。
寒暄之后,三人去了密室,冯遂说道:“杭州府生丝暴涨之事基本上没有悬念,背后的推手是光禄寺卿周六河,操办此事的是陈世仪。”
“嗯,”沈持点点头:“这件事是明晰了,只是,”他顿了一下看着冯遂说道:“这件事的难办之处就在于陈世仪本来是庄王殿下的人,一旦追究起来,甚至连庄王殿下都要被卷入其中。”
再扯上萧承钧,事情会闹得太大。
他摇摇头:“不大好。”
冯遂皱眉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他们当时利用陈世仪的时候,”孟度说道:“就想到要是失手了便推到庄王殿下身上,这是个坑,咱们不能往里面跳。”
一旦拉皇子下水,不知多少人要被卷进来。
“那另辟蹊径,”冯遂说道:“只说打拐之事。”这件事周家也不干净。周六河犯的事不少,没必要吊死在常平仓的那件事情上。
“对了,”沈持将舒兰庆给他的与周家结亲的名单拿给冯遂:“倘若跟周家有勾连涉及略买略卖人口的,可趁此机会查明并弹劾。”
冯遂过目后一一记在心里,如获至宝:“沈相爷放心,绝不会让他们有漏网之鱼。”他眼神不经意瞥到康家,讶异地问:“康老尚书如今得有快九十岁了吧?”
二十多年前他来京春闱时见过此人,那会儿康玄主持了当年的会试,已是快七十岁的老叟了。
孟度顿了一瞬:“是吧。”
沈持却没搭这话:“明日殿试,接下来几天陛下顾不得别的,你好好查就是了,不要急。”
“下官怎么听说,”冯遂压低声音问:“雍王失宠了。”
他一进京便听市井在议论此事。
外头传的是“雍王失宠”,仅四个字。不过朝政的事往往字越少,事越大。
沈持笑道:“冯大人可以大胆往深里查略卖略买人口的案子了。”不用再估计皇帝会袒护着周家了。
冯遂会意一笑。
“或许,”孟度还要火上浇油:“还可以翻翻陈年旧案。”很多年前周六河在通州府当知府时,但凡大比之年,天下士子入京赶考,他便纵容当地蟊贼打劫过往举子,恨得人牙痒痒。
冯遂高深笑道:“在下定给他挖一挖。”
沈持理了理衣袖:“那就拜托冯大人了。”他垂眸沉思片刻:“不过,冯大人,谨防有人狗急跳墙啊。”
昨日雍王的事必然叫周家上下惶恐,他们不会束手待毙,必要做一番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