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语调冷冰冰地说道:“钦天监楚元失职,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这二十大板打得结实,楚元当场绝了气息。
皇帝犹不解气,还派人去抄他的家,下令楚家子孙永不能再入钦天监任职。
群臣被皇帝的火气吓到,一个敢为楚家说句话的都没有。
早朝的话题又回到蝗灾上来,沈持看了一眼曹慈说道:“陛下,若不对蝗虫进行杀灭,必将殃及更多的庄稼,百姓无收成,日子过不下去,说不定又会出现‘人相食’的惨象,法子既是臣提出来的,那么之后杀虫之祸归于臣,还请陛下下旨杀蝗虫救百姓。”
户部尚书秦冲和也说道:“如果真有杀虫之祸,臣愿意与沈大人一同分担。”
皇帝没有说话。
京兆尹温至、工部尚书李为一同道:“臣也愿意分担。”
他二人一挑头,群臣陆续奏道:“臣等愿意分担杀虫之祸。”
皇帝哑声说道:“传旨,命遭了蝗灾的府、县官吏想尽一切办法买粮,另外,沈爱卿尽快从翰林院挑贤才派往这些地方去治理蝗灾。”
“就任他们为工部员外郎吧。”
这是同意杀灭蝗虫了。
御史大夫管聃却再一次劝阻:“陛下,白乐天曾有诗云‘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竞天灾。①’,天灾何必耗费人力,臣以为眼下应多让百姓去虫王庙烧香祭祀蝗神,让上天收回将灾责罚而不是捕杀蝗虫啊。”
虫王庙是济南府等地为拜祭虫神而建的庙。
沈持冷笑道:“腐儒执文,不识变通。白乐天这诗讽刺的分明是唐末,君主昏聩官吏没有善政,怎能与我朝此时相比,管大人就不必拿出来叫人笑话了。”
管聃气得胡子发抖:“沈大人你……”
沈持看也不看他,只对皇帝说道:“陛下英明,臣遵命。”
皇帝看了眼管聃:“听沈归玉的吧。”
管聃瞧了沈持一眼,讪讪地说道:“是。”
皇帝摆摆手,命退朝。
群臣从皇宫出来,先回衙门处理公务。沈持先去翰林院,把昨日提出治蝗之策的几名庶吉士找出来,转述了皇帝的旨意:“要是你们愿意赴各地治蝗灾的,本官立即举荐。”
工部员外郎是正六品的京官,无人不愿,一下子七八个庶吉士都自荐前往外地治蝗,非常踊跃。
沈持交待他们一些事情,等回到户部衙门后就写了折子送进宫里。
等散值后三三两两结伴直奔郊区去视察灾情。或许是为了让久居庙堂的他们窥见一丝民间疾苦,一片蝗虫在他们眼前飞了过来,一只只又肥又大,扑进庄稼地里吃完一顿,留下一片狼藉,又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据说这与别的地方比,根本不算什么蝗灾。
“好可怕。”矜贵的大臣们发出一阵绝望唏嘘声,那些被啃的庄稼,都是他们各家的田地啊。
沈持活了两辈子,头一次看到成群结队的蝗虫,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腥臭气扑进鼻中,让他想吐,非常不适。
好在很快嗅到了一股抚慰肠胃的草药香气,抬眼张望,原来是京兆少尹林瑄带着司仓参军钱前拉了一车艾草过来,他看了沈持一眼,笑道:“诸位大人,下官今晚就践行沈大人提出的法子,在京郊焚烧蝗虫,若有祸事,下官一人承担。”
京兆尹温至捧场夸道:“好,还是林大人有魄力。”
群臣之中,有附和的,也有冷嘲热讽的。
彼时已近黄昏。
林瑄:“诸位大人要是有兴致的,请稍等片刻,下官这就踩点、点火吸引蝗虫聚集过来。”
工部尚书李为说道:“莫急,天黑之后点火更好。”
他说完,天公作美,太阳似乎倏然黯然西落,天色疾速变黑。
又等了一会儿,夜幕蹒跚落下,沈持冲林瑄一抬下巴:“林大人,请点火吧。”
有明姓周的官员跳出来说道:“那片是本官家中的田地,还请林大人离得远些,不要在上面放火,以免触怒了虫神。”
沈持听了走过去冷冷道:“这话还请周大人留着对圣上说道。”他今日无比强硬。
说完,他对林瑄道了句:“出了事自有我顶着。”
林瑄欣慰地淡笑了一瞬,他早有布置,对京兆府的衙役们摆了下手,那些人便在田垄上点燃了艾草,一明一灭中,有淡淡的草药香缓缓溢出。
蝗虫们大约爱极了这股味道,点燃艾草后不到半个时辰,成群结队的虫煽动翅膀一头扎了进来,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在田垄上铺了一层又一层……